“你下去吧！”

　　黄业示意管家下去。

　　他们姐弟，和诸葛家姐弟，来到厅堂。

　　“我这里还有些财物。”

　　黄月英第一个出声。

　　“诸葛家也能……”

　　诸葛亮也开了口。

　　他们都知道黄承彦离家前的叮嘱。

　　百金之下，黄业可以随意处置。

　　百金的意思就是百个马蹄金，其实已经很多了。

　　做‘实验’那些物品，也就用了不到六十多马蹄金，还没有超出限额。

　　但接下来用钱的地方很多，主要就是纸张的原料和松脂。

　　‘泥活字’的成本主要是柴薪和泥土，大不了要黄家奴仆去挖去砍。

　　松脂用量少，即便价格提高，影响也不大。

　　唯有纸张原料，目前效果最好的就是亚麻和竹子，其次就是树木。

　　亚麻和衣料有关，襄阳城以及整个荆州，控制这个行业的主要是蒯家。

　　而树木的运输以及山林，蔡家和马家在控制。

　　至于竹子，都是些小家族在售卖，产出并不多。

　　“你们急什么？”

　　黄业仔细想了想，指了指刚刚印出来的纸张：“我答应州牧大人的，只是‘活字印刷术’。”

　　“现在我们成功了，已经能有个交待了。”

　　“诸葛兄！”

　　他看向诸葛亮：“依你之见，若无我们三个参与，庞季能找到人，一个月内也做出此物吗？”

　　“不能！”

　　诸葛亮稍稍思虑：“只要阿业这边，不再向外泄露消息，襄阳周边无人能及我三人。”

　　他说得很自信，同时话里蕴含着别的意思。

　　“有人泄密。”

　　黄业霍然醒悟。

　　管家刚刚汇报时，说得很细。

　　目前襄阳城价格提高的物品，正巧都是他们黄家最近突然采购多的。

　　太精准了！

　　除了黄家内部泄密，外人很难猜得如此准的。

　　诸葛亮是在提醒他。

　　好在即便是黄家，后院的‘实验基地’也与其他区域隔绝，由黄业的几名亲随亲自监管。

　　否则‘活字印刷术’的制作细节泄露出去，庞季就有仿制的可能。

　　这念头没有专利之说，到时黄业他们凭白做嫁衣裳，便宜庞季了。

　　采买物料泄密，也叮嘱过黄家人。

　　可能是谁？

　　“蔡家！”

　　他和阿姐黄月英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诸葛亮暗暗叹口气。

　　他也猜到了。

　　能让黄家人不提防的，只有黄业姐弟舅家了。

　　诸葛亮没提，是知道两人很快就能明悟。

　　“树木也不能指望了。”

　　黄业并不沮丧，笑了笑道：“从今以后，后院与前院不能再有接触，做‘活字印刷’的人，一个月内不准出院落。”

　　“我们本来就没打算以此受益，完全可以交给荆州州牧府。”

　　“这样还能省事，也不妄我们做成此物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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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神采飞扬，安慰众人。

　　见黄业精神振奋，满脸忧虑的诸葛芷眉目闪动，悄悄走出去，给众人泡茶。

　　诸葛亮瞥见这一幕，暗暗叹口气。

　　“亮有个办法。”

　　他提醒黄业道：“亚麻、树木难以采买，但我们可以从竹子入手。”

　　“目前竹子做出的纸张最好，亚麻、树木没改善前，我们本来就是用竹纸印刷书籍的，并没有改变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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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葛兄的意思是……”

　　黄业隐隐有所明悟。

　　“鱼梁洲！”

　　“鹿门山！”

　　“庞德公！”

　　他和黄月英、诸葛亮同时发声。

　　“无趣！”

　　诸葛兰见三人相知相得，撇撇嘴，拉走了满脸迷茫的弟弟诸葛均：“我们出去。”

　　跟不上三个妖孽的思绪，她觉得烦闷。

　　“大姐？”

　　她提醒诸葛芷。

　　诸葛芷摇摇头，更换着茶盏里的茶水：“我听得进去。”

　　她其实不太懂。

　　但她知道阿弟和黄家姐弟是做大事的，那她就做些端茶倒水的小事。

　　哪怕只解三人口渴，也是好的。

　　而此时黄业他们都笑了。

　　三人看似说的不一样，其实殊途同归。

　　鱼梁洲是庞德公避居之所，鹿门山是庞德公一脉的产业，都和他相关。

　　而襄阳城周边拥有竹林的地方，岘山、太山等地也有。

　　但他们一个是荆州牧刘家的产业，一个归属冠盖里那些高门大户，如果黄业不交‘活字印刷术’给荆州州牧府，这些地方的竹子都难以采伐。

　　诸葛亮、黄月英看出黄业的不甘。

　　黄业也的确不甘。

　　他倒不是想要仰仗‘活字印刷术’赚钱，他是担心刘表掌控此物，会偏离自己的初衷。

　　单纯为了赚取利益，不是黄业的目的。

　　人人有书读，可能做不到。

　　而且除了荆州、益州，到处都是乱世，人都快饿死了，哪里有心思读书。

　　但他也没打算短时间就能改变。

　　种子种下，先从相对平和的荆州开始，慢慢发芽孕育，终有一天，能遍及整个汉土。

　　隐约觉察黄业志向的诸葛亮和黄月英，何尝没有这样的念头。

　　他们都支持黄业。

　　姐姐、姐夫、小舅子三人齐心，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事不宜迟，我们去找庞德公。”

　　黄业催促诸葛亮。

　　“庞山民！”

　　诸葛芷脸色微红，提醒二弟。

　　诸葛家拒绝庞家的婚事，她担心两人吃闭门羹。

　　“无妨！”

　　诸葛亮笑了：“庞山民是庞山民，庞德公是庞德公。”

　　“等等！”

　　黄业止住脚步，嘿嘿笑道：“后生见长者，必须带份儿厚礼。”

　　“厚礼？”

　　诸葛亮拍下黄业的肩膀：“大善！”

　　他们去了后院，做了新的版型，然后印了几十张。

　　“你们啊！”

　　看到两人忙碌完毕，黄月英莞儿一笑：“庞德公会非常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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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时辰后，黄业和诸葛亮上了鱼梁洲，见到庞德公。

　　看着眼前两个恭敬的年轻人，一个其貌甚伟，一个英武不凡，庞德公暗暗赞叹。

　　再想想自己那个相貌、才华都平庸的儿子，他有点儿失落。

　　“你们不怕遇刺吗？”

　　庞德公笑着招呼见礼后的两人坐下，话里隐含机锋。

　　他和蒯越一样，猜到黄业是‘贼喊做贼’。

　　“果然瞒不过庞德公。”

　　黄业很坦诚，也很自信：“但是骗过庞季，还是没问题的。”

　　“不止我。”

　　庞德公看黄业桀骜，警示对方：“襄阳城能猜到是你的人，不下于双手之数。”

　　双手之数，就是十个。

　　“小子明白。”

　　黄业笑了：“但是能去庞季家捣乱一次，我愿意冒险。”

　　“舒坦了？”

　　庞德公斜睨黄业一眼：“你父不在，我也能说和的。”

　　“襄阳各种物品的价格贵了，见好就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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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好意。

　　这位也觉察到蔡家、蒯家出手压制，有了息事宁人的心思。

　　“庞德公，你错了！”

　　黄业语出惊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庞季‘穷’，就不该挡路。”

　　“小子不才，有‘达’之心，怎能向他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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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说出‘辞赋，小道尔’的后生小子，这股狂劲儿比他的从子庞统还强！

　　“你们有何来意，我大致知晓。”

　　庞德公打断黄业，微微一笑：“此事我交给从子庞统处理，你们再等等。”

　　厉害！

　　诸葛亮和黄业相互对视，对庞德公的老谋深算表示钦佩。

　　见两人气势昂扬而来，要此时不在鱼梁洲的庞统来此，用的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策略。

　　不过想要他们‘彼竭我盈，故克之’，庞德公只会失算。

　　诸葛亮、黄业都笑了，和庞德公饮茶，静待庞统到来。

　　黄家小子不凡啊！

　　庞德公见状，暗暗称赞。

　　诸葛亮，他早就见过，知道此子行事沉稳。

　　观黄业最近行事，向来暴虐，竟然都是伪装。

　　庞季危矣！

　　呵！

　　黄业之所以不急，是胸有成竹。

　　等了一个时辰，直到庞统到了，彼此行礼，他和诸葛亮才拿出纸张，向庞家二人展示。

　　“何意？！”

　　庞统看了纸张上的内容，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