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季霍然一惊。

　　蔡家向来掌控荆州君权，蔡瑁又是镇南将军麾下军师，威势自然是有的。

　　现在他龙行虎步而来，手又按在腰间刀上，看样子要杀人。

　　庞季浑身一颤，急忙看向蒯越，眼中有着怨愤。

　　蒯越诱他而来，是要蔡瑁杀他？！

　　“稍安勿躁！”

　　蒯越猜出庞季想什么，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接着对蔡瑁道：“德珪，你吓到庞治中了。”

　　他没有称呼庞季的字，而是以官职代替。

　　从这里就能看出，蒯家、蔡家关系异常亲密。

　　“哼！”

　　蔡瑁跪坐旁边，没好气道：“庞治中为给儿子报仇，可以不顾一切，岂怕我这个兵头。”

　　呼！

　　庞季暗暗缓口气，怫然不悦：“你们到底有何事？”

　　“何事？”

　　蔡瑁再瞪他一眼：“再任你闹下去，咱们襄阳豪族就分崩离析了。”

　　“是啊！”

　　蒯越附和蔡瑁，提醒庞季：“你现在和黄家针锋相对，可不就是祸乱襄阳豪族吗？”

　　“庞家的确势大，庞治中也任着高位。”

　　“但你别忘了黄承彦不止与蔡家联姻，他跟杨家、马家也颇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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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家、马家？

　　庞季霍然醒悟。

　　杨家、马家也是襄阳附近的豪族，杨家杨虑、马家马良和黄承彦渊源颇深，曾以弟子礼向其讨教学问。

　　两家比不上习家、庞家、蔡家、蒯家，但是一旦与黄家联合，至少他庞季没了庞德公那脉支持，肯定是无法成事的。

　　“知道蔡家为什么帮那个好外甥吗？”

　　蔡瑁气咻咻道：“我不帮阿业，姐夫回来，也不会任你欺负他。”

　　“是我们压下了杨家、马家的蠢蠢欲动。”

　　蒯越脸上露出苦笑：“否则只凭你想杀黄业，你这个治中就别想再当了。”

　　“你威胁我？”

　　庞季看向蔡瑁，惊疑不定：“只是……”

　　“州牧大人盯着我们呢。”

　　蔡瑁没好气道：“另外我不这样做，如何向二姐交待，外人又如何看我！”

　　“砰！”

　　他冷不丁打了庞季右眼一拳，转身就走。

　　庞季痛叫一声，就要还手。

　　蒯越拉住他安抚道：“德珪故意这样做的，是要外人认定你们闹翻了。”

　　“庞季欺人太甚，蔡家与你势不两立！”

　　而此时蔡瑁已然走出浮香楼，立在外面高喊。

　　“明白了？”

　　蒯越循循善诱：“莫要因庞信之死，蒙蔽了心智。”

　　“黄业此子想要助刘表，你大可私底下阻止。”

　　“蒯家、蔡家明面上不能支持你，但蒯祺、蔡庭会跟庞森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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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明白了。”

　　庞季轻抚右眼，点头应允。

　　襄阳豪族也分三六九等，蔡家、蒯家实力最强。

　　庞家人才众多，多在庞德公那一脉，和庞季不是一条心，否则庞家也能与蒯、蔡二家旗鼓相当。

　　蔡家、蒯家都是保守派，不愿荆州起兵戈，因此屡屡阻挠刘表的扩张计划。

　　别的不说，就是荆南四郡，目前都做不到如臂使指，也是蒯、蔡两家掣肘所致，刘表对他们是有怨遣的。

　　而现在看来，双方矛盾延伸，如今集中到他庞季和黄家了。

　　蔡瑁、蒯越不想明面上对抗，只是暗地里阴奉阳违。

　　但庞季与黄业越闹越大，襄阳豪族派系有分崩离析、各个击破的可能，他们必须引领着回到既有的合作上来。

　　庞季敢不听劝，蔡家、蒯家就能一起合作，先搞垮他。

　　他只能答应。

　　“好！”

　　蒯越拿出一张书简，放到庞季面前：“里面是黄家最近采买之物，你可以参照一二。”

　　“好！”

　　庞季大喜。

　　苦于黄家防护严密，他要庞森探听信息，收效甚微。

　　蒯越哪里拿到的？

　　哦！

　　想到蔡瑁，庞季就明白了。

　　大姐曾是黄家的主母，蔡瑁又明面上假装支持外甥黄业，骗取这些信息还是很容易的。

　　蒯越、蔡瑁好算计！

　　无庞德公一脉的支持，庞季没了与两人较长短的妄想。

　　杀黄业的事情，暂时放放。

　　见庞季点头同意，蒯越长身而起：“暗地里打压黄业，就交给庞治中你了。”

　　“越明日就回章陵，这里就鞭长莫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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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章陵太守，自然要在职任上。

　　这两日回来，也是找了休沐并且向荆州牧刘表汇报的借口。

　　蒯越不能在襄阳城多呆。

　　快要走到三楼楼梯口时，他突然转身对庞季道：“刺杀黄业的人，也可能是他自己找的。”

　　“你小心点儿！”

　　蒯越提醒一句，下了楼。

　　黄业刺杀他自己？！

　　庞季愣了。

　　听得浮香楼外马蹄声远去，他才恍然醒悟。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

　　庞季心中有了寒意。

　　他以前小瞧了黄业此子啊，如今受益最大的就是他啊！

　　庞季提高了警惕，当晚久久无法入眠。

　　他最终懂了蒯越最后那句话的意思，这位也起了忌惮之心，想借自己的手除掉黄业。

　　但蒯越就是蒯越，只是暗示。

　　庞季更不敢轻举妄动。

　　次日早上，他叫来庞森，要对方和蒯祺、蔡庭偷偷联系，打压黄家的物品采购。

　　不管是亚麻、黄藤，还是桑、楮树的树皮，甚至竹子、芦苇、稻杆、麦秸以及松脂，他们都要提高价格。

　　从源头上卡黄业，看他还如何赢取赌约。

　　晚了！

　　此时的黄业，和诸葛亮、黄月英已经完成了分工‘试验’，要进行最后一步了。。

　　两日后，看着院内上千个‘泥活字’，还有各样纸张，三人满脸兴奋。

　　黄业拿来带框铁板作底托，上面敷一层用松脂粘剂，然后把需要的胶泥活字拣出来，一个个排进框内。

　　再用火烘烤，等药剂稍微融化，用一块平板把字面压平。

　　药剂冷却凝固后，就成为版型。

　　版型上刷上墨，覆上纸，加一定的压力，再拿下纸张，上面就有了文字。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吟诵着黄业‘写’的这首诗，诸葛亮看看黄业，再瞅瞅黄月英，满脸兴奋：“我们成功了。”

　　“对，我们成功了。”

　　黄业笑着点头。

　　历经二十余日，他们终于搞定了‘活字印刷术’。

　　虽然还有瑕疵，譬如泥活字的字体不太完美，再譬如纸张略显粗糙，但这些都无法遮掩这个划时代发明带来的辉煌光芒。

　　人人有书读，不再是妄想。

　　“太好了！”

　　旁边诸葛均热泪盈眶：“整日要我翻书简，手腕都翻痛了。”

　　搬进黄家，有黄业的‘关爱’和二哥诸葛亮的督促，他每日卯时三刻就要起床。

　　先接受黄业的强身‘教导’，再去读书学习，近几日翻动的书简，连起来都能绕半个襄阳城了。

　　他苦啊！

　　“呵呵！”

　　黄业看了看他，笑得畅快：“手腕不痛，每日可以多学点儿了。”

　　旁边黄月英斜睨黄业：“‘活字印刷术’有了进展，阿弟你也要读书了。”

　　“啊？不要！”

　　黄业急忙辩解：“‘活字印刷术’还要完善，我不能……”

　　“每日抽出一个时辰就行，剩下的交给他们。”

　　诸葛亮眨了眨眼，给出合理建议。

　　黄业欲哭无泪。

　　他还是逃不脱学习古文的命运吗？

　　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黄业幽怨感慨，外面管家过来禀告噩耗。

　　“少主人！”

　　他毕恭毕敬道：“需要采购的物品，比往日价格高了许多，还要大量采购吗？”

　　“如果要这样做，家主那边无法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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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价格提高了？

　　黄业、诸葛亮、黄月英互相对视，眼中有了凝重之色。

　　有人要对黄家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