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表哥，其实来人和黄业没有血缘关系。

　　因为来的人是刘琦。

　　刘表的长子，刘琮的哥哥。

　　他是刘表和前妻张氏所生，前段时间代刘表前往荆南四郡巡视，私宅宴席上没有出现。

　　按照刘表后妻蔡氏的关系，黄业的确要称他一声表哥。

　　刘琦今年十九，明岁就要及冠了。

　　与父亲长得相似，他姿貌同样温厚伟壮，加上自幼习武，此时端坐马上，看起来英姿飒爽。

　　哼！

　　比我差得远！

　　黄业评估之后，得出结论。

　　刘琦不知道这个便宜表弟想什么，带着城卫军疾驰而来，到了近前，向黄承彦行礼：“见过姨丈！”

　　“哼！”

　　黄承彦仰头看天，不理会刘琦。

　　儿子黄业落到如此地步，和刘表的不作为有关。

　　恨屋及乌，他对刘琦也没好感。

　　刘琦见状，也不恼怒。

　　自家知自家事，他是五日前回襄阳城的，父亲刘表做了什么，刘琦都清楚。

　　另外刘琮也跟他讲了，从庞信逼得黄业投井，再到宴席挑衅，以及后来发生的种种事情，全都告知了大哥。

　　刘琦心内有愧。

　　父亲向做什么，他略有所知。

　　黄业做出‘活字印刷术’，打击了庞季，还让襄阳豪族内乱，这可是大功劳。

　　尤其是他刚从荆南四郡回来，知悉那里的情况，形势早就到了该整顿的地步，因此特别想要父亲压制住襄阳豪族，可以解决荆州的隐患。

　　所以这两日，他都在劝说刘表，要支持黄业，父亲的态度略有松动。

　　今日听闻黄业闹事，已然受封讨虏校尉、而且掌管城门守卫的刘琦，暂时没有轻举妄动，就是想要表弟泄愤。

　　不过事情越闹越大，他就必须出面了。

　　“蔡庭、蒯祺、阿业，怎么回事？”

　　黄承彦不理他，刘琦也不恼怒，向另外三人询问。

　　从称呼上也能看出，他对谁亲昵。

　　黄业心中有数，自然要抢在前面：“禀告刘校尉，此事与蒯祺、蔡庭哄抬物价有关。”

　　“嗯？”

　　刘琦明知故问：“可有证据？”

　　“亚麻一斤从五枚五铢钱加到十枚。”

　　“树木的价格也增加到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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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业早就调查清楚，说得明明白白，然后慷慨激昂道：“州牧大人向来体恤民众，却不曾对两人处罚。”

　　“一定是有人蒙蔽了他，业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提醒州牧大人。”

　　“业知犯了当街打人的罪行，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只望校尉能考虑民生，恳请州牧大人平稳价格，还百姓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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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害！

　　刘琦暗暗感慨。

　　他这个表弟，图谋后动，占着大义，干得漂亮！

　　而且只字不提蒯家、蔡家，单单锁定蒯祺和蔡庭，更是深悉进退之道。

　　既然如此，他就助表弟一臂之力。

　　“你二人可知罪？”

　　刘琦盯住蔡庭和蒯祺，根本没打算听他们申辩。

　　蒯祺和蔡庭心内一凉，互相看看，前者突然道：“我也不知此事，估计是店铺的管事乱来。”

　　“对对对！”

　　蔡庭也道：“蔡家也是同样的情况，回去后严查，再给州牧府一个交待。”

　　“哼！”

　　刘琦冷笑一声：“你们哄抬物价的事情，自有等下来的东曹椽傅巽大人处理。”

　　“我身负城内守卫职责，对你们当街闹事必须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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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悄悄瞥下黄承彦，见对方毫无反应，顿觉心安。

　　“黄业，率先出手，但有情可原，罚五……”

　　本想说五十两银子，发现黄承彦瞪视过来，刘琦急忙改口：“罚五两白银。”

　　好嘛！

　　当街打蔡庭和蒯祺，只罚了五两银子。

　　刘琦表哥够意思！

　　“业愿意接受惩罚！”

　　黄业立即表明态度，继而笑着对刘琦道：“刘校尉身为州牧大人之子，向来公正严明，业无比敬重。”

　　“业侥幸掌握了‘活字印刷术’，苦于无有资金筹措。”

　　“刘校尉乐善好施，何不资助一二？”

　　“到时售卖书籍有了利润，定不会让刘校尉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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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庭和蒯祺本来愤懑难耐，觉得对黄业的惩罚力度太小，想要鼓噪一番的。

　　听了黄业的话，他们都不吭声了。

　　黄家没有资金？

　　以前的确是没有，那是黄承彦不给黄业更高的权限。

　　现在黄承彦归来，只要他支持，采买物料还不是轻而易举？

　　黄业故意这样说，就是给刘琦送钱。

　　给刘琦送钱，就是给州牧大人送钱，他们再闹，就是和刘家过不去。

　　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两人不敢再蹦跶了。

　　刘琦听了黄业的话，心里美滋滋的。

　　这个表弟很有眼力，非但让他们刘家赚钱，还让外人无法挑理。

　　拒绝就是傻了。

　　“阿业的‘活字印刷术’功盖千秋，琦理当尽一份力。”

　　“明日休沐，定当去黄家拜访，商谈资助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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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这就谈妥了。

　　很快，随着东曹的傅巽、王粲赶到，罚了蒯祺、蔡庭的钱，再警告他们不能哄抬物价，三人当街闹事的纷扰就平息了。

　　当晚，蔡家、蒯家分别交出两名管事，树木、亚麻等物品的价格也恢复正常。

　　次日，刘琦来了黄家。

　　“两成利润？！”

　　听了黄业给的许诺，他满脸震惊：“太多了吧？”

　　刘家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拿这么多。

　　刘琦是个忠厚的，不忍相欺。

　　“表哥！”

　　黄业面色凝重，进一步解释：“看似是两成利润，其实没那么多。”

　　“我们出售的书籍，价格会比较低廉。”

　　“荆州内外还要仰仗州牧大人的威望，两成利润是应有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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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服了刘琦。

　　毕竟这位刚到黄家，就摆明了态度。

　　不参与、不干扰书籍印刷的过程，而且还带来了五十名城卫军，负责维护黄家宅院外围的安全，让不想受到掣肘的黄业十分欣喜。

　　“表哥，走好！”

　　送刘琦离开，黄业回归厅堂，对黄承彦、黄月英以及诸葛家姐弟道：“刘家岘山的竹林和树木也会提供给我们，纸张材料的问题解决了。”

　　“哼！”

　　黄承彦瞪了黄业一眼：“根本用不着向刘家妥协，我会联系马家、杨家。”

　　“他们两家在山都、筑阳有大片的山林产业，可以通过板车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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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的意思，马家、杨家马车甚多？”

　　黄业和诸葛亮交换一下眼色，试探着问黄承彦。

　　父亲与杨家杨虑、马家马良有师徒之情，他是昨晚听闻的，现在自然起了别的心思。

　　“嗯！”

　　黄承彦点点头：“你要跟他们合作？”

　　“父亲懂我！”

　　黄业笑得开怀：“我们不但要打压庞季那一脉的书简售卖，还要加快速度，不给他反击的机会。”

　　“好！”

　　黄承彦指了指后院，昨日拉回的马车：“江陵的田亩都卖掉了，里面是十车马蹄金。”

　　“后面的宅院还能扩大，我等不及要庞季穷困潦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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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名士就不能有小心眼儿的，黄承彦此刻就是护犊子的慈父。

　　黄业差点儿就想跟他拥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