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道保险
虽然赵云已经归入老范麾下。
但如果不想法解开赵云的心结,这个一直游离在幽州军政体系之外的名将,怕是迟早会有离开的一天。
今天能让赵云主动吐露心扉,已是超出预期。
至于赵云的心结,其实很简单。
说白了,就是忠孝无法两全。
常山国相孙瑾派赵云率兵去往幽州,最初的目的便是站队刘虞,然后借助刘虞赶走袁绍。
结果刘虞大概是习惯了做老好人,竟然在袁绍想拥立刘虞称帝的情况下,依旧选择与袁绍保持中立关系。
这就让赵云有些接受不了。
因此只能转投公孙瓒。
结果上了公孙瓒的贼船之后才发现,公孙瓒不仅不是明主,还肆意劫掠乡里,看起来似乎比袁绍还过分一些。
对主君之忠,使他无法背叛公孙瓒。
对家乡之孝,又令他在公孙瓒这里,为自己当初的决定夜夜后悔。
这种自我精神内耗,越是品德高尚之人,便越是难以承受。
而公孙煜要做的,就是给赵云指出第三条路。
刘虞不想打,公孙范能打。
公孙瓒非明主,公孙范是明主。
只要踏踏实实跟着老范,就根本不需要再纠结!
听完公孙煜的话,赵云细细思忖良久,终于明白过来。
俯身行天揖礼道:“云,拜谢少君。”
公孙煜不闪不避,受了这一礼,复又露出狡黠的笑容。
“既然子龙想通了,那就速速召集部曲,随我一起给故安城,再上一道保险。”
“保险?”
“负子于背谓之保。保险者,负而守之,使其脱离于险境也。”
“云谨受教!”赵云恍然,不由得对自家少君愈发钦佩,“此行定竭尽全力,助少君为故安城再上一道保险!”
“有子龙相助,大事可成矣!”
气氛登时热烈不已。
三个时辰后。
满头大汗的赵云从冰面上直起身,喘着粗气道:“少、少君,我等要凿到几时啊?”
远远看去,躬身于冰面上凿冰者,竟不下百人。
“继续凿!”
公孙煜也累得双手撑膝,直不起腰。
“便是今日凿不完,明日也得继续!”
少君都累成这样,赵云还能说什么,只能继续埋头苦凿。
眼前这条河宽约三十余丈,名为巨马水。
他还从夏侯兰那得知,少君在安阳乡时,常于冰面凿冰捕鱼的那条河,亦是此河。
只是河段不同而已。
此水源于涿郡西北方向的涞山,甚至还要更远,向南流经废而复置的逎侯国,又经故安县、范阳县,继而一路向东流至北海。
他们所在的河段,位于故安城东侧十余里处,乃方圆几十里最适合车马趟冰渡河的两个位置之一。
严谨些说,相比南段另一处渡河点,此处虽然河道宽度更窄,冰面也更厚实些。
却也离故安城更远。
平日里去往故安城的车队,大多都会选择南段的渡河点。
按少君的吩咐。
他们人人脚下垫着长木板,由河西岸开始,离河东岸三丈处结束,凿开一道宽五丈的冰面。
这能是什么保险?
以他的经验来看,暂不论此保险有没有用,袁军大军袭来之时,也不会选择由此渡河。
除非,袁军会兵分两路。
只是正月的天气依旧寒冷刺骨,凿开的冰面只需两三个时辰,就会重新结出一指厚的冰层。
此时凿开,甚至不需袁军抵达这里,冰层早就恢复如初了。
非得派人日复一日,将再次结冰处敲开才行。
但即便如此,有经验的将领在渡河前,也必然会检查河面冰层,判断其能否承载大军渡过。
少君在东岸留下三丈长的厚冰面,也只能蒙骗一些初出茅庐的小将。
使其认为冰层足够坚固。
想到这里,赵云不由得暗自摇头。
此举怕是有些想当然。
不过少君年仅十三岁便能想出此计,已是颇为难得。
想他与少君同龄之时,不过是县中顽劣总角,整日里被兄长责骂。
“子龙若是累了,便歇息一会。”
公孙煜见赵云有些走神,还以为他累了。
“虽有些累,却不至于力疲,只是......”
“只是什么?”
赵云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直言,道:“此计是否有些过于儿戏了?”
公孙煜笑道:“我未及冠,自然是儿戏。”
眼见赵云羞愧难当,他也不再卖关子。
“之所以称此举为保险,便是为了应对万一之事。”
“或许此计瞒不过谨慎周全之人,但这人骄横自傲,却很可能中招。”
“而他,便是袁绍麾下最为骄横,也是最能打的那个人。”
“子龙可猜得到是谁?”
赵云凝重道:“麴义!”
原来少君担心的是他。
界桥南二十里处的那场大战,纵横边塞的白马义从,几近半数被八百精兵盾下藏身的一千余名弓弩手阴死。
率领这两千名精锐之人,正是麴义。
甚至白马义从的统帅,刚刚被公孙将军私自任命为冀州刺史的大将严纲,也是死在了麴义手中。
此人确是一员锐不可当的骁将。
便是自家兄长见了,亦会赞一句锋芒毕露。
“正是此人!”
公孙煜轻笑道:“若袁军兵分两路,主力由他人统领。那么子龙认为,麴义是否会选择此处渡河呢?”
“各占一半吧。”
公孙煜道:“若我在河东岸边立一木牌,于木牌上刻字提醒:此处冰面甚薄,强行渡河后果自负呢?”
赵云思虑半晌。
“当有八成可能,直接于此处渡河。”
“但统帅袁军主力之人,不是非麴义莫属吗?”
公孙煜也不明白,历史上的袁绍为何会弃置麴义,反而大胆任用痴迷方术的崔巨业。
若将两人调换,怕是公孙瓒就没那么容易在巨马水附近,打赢那场翻身之战了。
不过,麴义此人勇猛归勇猛,其性格缺陷也相当明显。
无论是史料中只言片语的记载,亦或是通过老范了解,还有刚刚赵云给出的八成可能。
都证明这是一个狂妄自大、桀骜自恃之人。
而缺点越明显,对症下药便越简单。
“袁冀州外宽内忌,我笃定此次统兵之人不会是麴义。”
“麴义不来也罢,若是真来了,以他的性子,必然不会服气统兵之人,定会分兵而行。”
赵云越想越是觉得有理,不由赞叹:“少君此计甚妙,麴义怕是要有来无回了。”
“希望如此吧。”
与此同时。
冀州州治,邺城。
昨夜醉酒的麹义还未醒,堂厅内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家主!家主!”
麹义昏昏沉沉睁开双眼,见是家中侍女,喝骂道:“惊慌个甚!麹某还未死!”
“家主恕罪,非仆有意惊扰,少君来了!”
麹义陡然起身,凝神问道:“哪个少君?”
“仆不知,但观其年龄,应、应当是袁公的大公子。”
瞥了一眼侍立在身前的侍女,麹义对她的见解颇为满意。
但此时不是奖赏她的时机。
袁谭来了!
莫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