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羞愧”
淳于博士?
扶苏的脑海中有相应的记忆复苏,他垂着眼眸,将脑海中的一切给梳理。
上一世这个时候淳于越好像也来找他了,为的是什么事情来着?
扶苏一边往大殿中走去,一边在浩瀚如烟的记忆中思索着。
终于,在他回到前殿的时候想起来了今日淳于越所来的目的.....
分封制!
是的。
分封制。
扶苏再次长长的叹了口气,上辈子他听信淳于越的谗言,以为分封制便是天下最好的制度,他太想帮自己的父亲了,也太想要让自己的父亲避免一条“错误”的路了。
所以他选择了不跟自己的父皇说明白,而自己承担了这一切的“罪名”,去反对郡县制。
扶苏嘴角扯开一个苦笑的弧度。
上辈子最初的时候,他曾经问过自己手下课题组的一名研究生,长公子扶苏这样的行为是否正确?
那位研究生虽然不明白他为何有这种猜测,但还是略加思考了片刻,之后拿出一个视屏软件给他推了一部短剧。
想起那部短剧,扶苏的额头就有些炸裂。
在那部短剧中两位主角像是没有嘴巴一样,两个人之间的误会简直是能够把黄河、长江填满。
而在他感慨两个人为何没有嘴的时候,他的学生默默的补了一句:“若历史真的如同老师所猜测的那般,那扶苏公子不就正如同这剧中的女主一样,没有张嘴么?”
“两个人之间,无论是父子还是夫妻、亦或者是情侣、师徒,都至少需要一个长了嘴的人,否则事情一定会变得一团乱麻般糟糕。”
思及至此,扶苏的情绪又有些不好了。
他低声长长的叹了口气,他与父亲的悲剧,不正是源自于此么?
走到了前殿后,扶苏终于看到了那个已经几十年没有见到的“老师”,他脸上依旧挂着谦和的笑容,与往日没有丝毫的区别。
但这个笑容落在淳于越的眼睛中,却怎么看怎么感觉不对劲儿.....
然而他却没有发现什么,只能恭敬的行礼:“臣淳于越,参见长公子——”
扶苏便那样看着他,待到他行过礼之后,才轻声笑着问道:“先生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淳于越抬起头,本想要像往日一样直接与扶苏说自己的那一番大道理,但不知为何看到那一双平静而又温和的眼睛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一双眼眸依旧是那般的平静与温和,但却与往日有了根本上的区别。
怕了。
是的,淳于越害怕了,他被这一个眼神给吓得有些不敢像往日一样猖獗了,只能支支吾吾的开口:“长公子,明日便是大朝会了,难道公子真的要任由李斯那个法家子弟猖獗么?”
或许是这番话淳于越已经说的驾轻就熟了,也或许是因为这番话让淳于越想到了往日的荣光。
他此时提了一口气,看着扶苏继续说道:“长公子,你乃儒家弟子,怎么能够容许他们肆意?若是继续这般下去,朝堂之上可还有我儒家弟子的活路么?”
活路?
听着淳于越一番与前一世没有丝毫区别的话,扶苏终于是稳了下心来,看来的的确确是自己重新来了一次。
他平和的看向淳于越,一开口却显得冷清无比。
“儒家弟子的活路?”
“老师这是何意?”
他似乎有些不理解的样子,状似无辜的说道:“如今父皇正值重用儒家子弟,又建立了博士宫以供儒家弟子所在,难道这是没有活路么?”
扶苏看着淳于越,似笑非笑,语气中甚至带着些许嘲讽:“难道非要权倾朝野,才算是儒家弟子有了活路么?”
“老师是否有些贪心了?”
这话若是落在最开始的淳于越耳朵里,他定然瞬间能明白一件事情,长公子动怒了。
但如今的淳于越早已经没了那个反应能力,因为他习惯了。
习惯了被他长达二十年pua之后,长公子的“服从”与“没脑子”的“莽撞”,也习惯了长公子事事以“儒家弟子”自居,而非是以“长公子”自居。
所以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以为长公子又犯蠢了。
于是语重心长的说道:“长公子,可是谁又在您的身边说什么了?”
淳于越有些敷衍的安抚:“难道臣身为您的老师,还会骗您么?”
“只有儒家好了,您才能好啊。”
“也唯有儒家好了,大秦才能好啊!”
扶苏坐在那里,听着淳于越的絮絮叨叨,心里却充斥着不屑。
儒家好了他才能好?儒家好了大秦才能好?
这是什么狗屁话。
一想到他之前被这些话蒙骗了那么多年,扶苏就觉着有些羞愧——这么明显的话术他以前怎么没听出来呢?
沉默的扶苏好像为淳于越注入了新的动力,他开始新的逼逼叨逼逼叨了,但左右不过是那几句,劝诫扶苏站在他这边,站在儒家这边,站在分封制这边。
百无聊赖间,扶苏托着脑袋开始沉思。
淳于越这么坚持的想要施行分封制,真的只是因为周礼如此,而儒家的孔子是最意图“复兴”周礼的人么?
扶苏有点不是很信。
但如今他手中无人,也没办法去调查这些事情......
不过.....
想到这里,扶苏脑子突然一亮。
不对啊,回来之后光想着自己的父亲怎么可怜了,他怎么就忽略了他的父亲除了在情感和亲人的事情上可怜之外,还是一位足以压服天下的千古一帝呢?
他身为始皇帝的儿子需要考虑那么多么?
不需要啊!
能好好的当一个皇二代,他还努力个锤子啊?
一想到这里,扶苏就恨不得直接跑到始皇帝的面前,抱着始皇帝的大腿高声喊一句。
“父皇,饿饿,饭饭!”
而也感知到扶苏情绪的淳于越停下了口中的絮叨,抬起头看着坐在那里的扶苏。
扶苏只是温和一笑,看向淳于越。
“老师放心吧,我等会便去找父皇。”
“详谈此事。”
淳于越这才放下心来,起身告辞了。
而此时.....
章台宫
嬴政眸色阴沉:“你说,扶苏又见了淳于越?”
“且详谈了一个时辰,如今正朝着章台宫的方向而来?”
他捂着自己的心口,觉着距离自己被扶苏气晕的时间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