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猫奴的特殊顺毛技巧
扶苏听了嬴政的话后心里松了口气,他反而低下头,一边用筷子吃着饭食一边问道:“父皇觉得,淳于越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
嬴政微微一愣,他注意到了扶苏话语里面对淳于越称呼的转变。
他之前称呼淳于越一直称呼为“淳于老师”的,而今日所称呼的则是“淳于越”。
这些细微的变化,淳于越没有发现,但嬴政发现了。
他眯着眼,心里思索着这些转变的原因,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而是说道:“左右不过是郡县制、分封制的事情了,或许还有一些对朕重用李斯的不满?”
嬴政不在意的说道:“他心里,也就能装得下这点东西了。”
“不是么?”
嬴政看着扶苏反问,顺带试探了一下扶苏对淳于越的态度。
扶苏却是微微点头脸上带着同意的神色,顺着嬴政的话说道:“父皇说的对,淳于越的心里也就只能装得下这些东西了。”
他摇头轻叹:“却看不到,无论是法家也好,还是儒家也罢,都不过应当成为父皇手中的“武器”,或者说“缰绳”。”
“能够认清这一点的才能够得到父皇的喜爱,从而成为秦国重用的流派。”
“李斯这一点做的就很不错。”
“所以父皇重用法家。”
嬴政抬起头有些讶异的看向扶苏,今日的扶苏竟然懂得了这个道理?
扶苏迎着嬴政的目光哑然一笑,声音中带着些许委屈:“父皇认为我就那般的愚笨么?竟然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
嬴政本来下意识的就想说“你若是不愚笨如何之前完全不懂?”,但对上扶苏那一双可怜兮兮的眸子,就有些心软了,他这个儿子的确不是很笨,倒也没有必要次次都贬低他。
“咳咳”。
他轻咳一声,看着扶苏神色沉顿,将话题转了回去:“所以呢?”
“扶苏你如何看待此事?”
扶苏摸了摸下巴,其实要说施行郡县制还是分封制的这个问题,即便是后世成为了著名历史学教授、历史学界泰斗的扶苏也是有些捉摸不定。
分封制有分封制的好处、郡县制有郡县制的好处。
郡县制的好处是什么?
是没有了封国,没有了“世袭”的权贵,地方的官员都由“皇帝”来任命,而皇帝任命的人当然可以由皇帝来考察、罢免,这样就将一切的军国大权握到了皇帝的手中。
极大的加强了皇帝权力的同时,也让皇帝的权威进一步提升。
这无论是对于历史、还是对于国家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当然也是一个极大的退步,毕竟历史就是这样。
有时候一些制度在使得历史前进的同时,在某些方面却又是历史极大的退步。
缺点呢?
缺点也很简单。
如今的秦国并没有那么多忠心的人才去地方为郡守,大多数的地方郡守还是当地的一些贵族。
或者说的简单一些,是由当地的“士”阶层担任。
而“士”,也就是有文化、有素养、认字的人都是哪些人呢?
都是“累世贵族”。
都说穷学文、富学武,但这句话是从何时才开始出现的呢?
是从印刷术、甚至是活字印刷术普及之后才逐渐出现的,因为这两个制度以及“科举制”的出现,让教育开始普及到了一些中下层的阶级。
为何是“中下层”阶级,而不是下层阶级?
因为哪怕是到了封建时代的末期,想要学习、想要识字成为“士”那也是很难的一件事情,所以就有了“耕读传家”的人。
这样的人大多数是一家子耕地供养一个孩子读书,期待这个孩子读成了、考上了来带着家族实现质的飞跃。
如“范进中举”之后,当地的许多豪贵都送来了钱财、仆人、甚至是宅邸一样。
那么,在如今方才统一了六国的秦国中依旧让那些“贵族”担任郡守,会产生什么样子的后果?
历史已经给出了答案。
张良刺杀了皇帝之后,依旧可以在都城、甚至是都城附近安然生活。
六国余孽在暗中捣鬼也好、蓄养实力也好,都“没有”人“发现”,甚至可以积攒出来后来一旦揭竿而起就能推翻秦国的实力。
张苍等人被通缉多年,依旧好好的生活,甚至生活比一般的黔首还要好。
这就是后果。
可是施行分封制呢?
扶苏想到这里,不由得按了按额头,脸上带着更加沉顿的神色。
施行分封制的后果,就是在数百年、甚至不用数百年,只需要遇到一个稍微没有那么强势的帝王,昔日的邦周乱世就会重演。
看着扶苏低着头沉思的样子,嬴政的心也是逐渐的沉了下去,难道自己的儿子依旧支持分封制?
依旧站在淳于越的身旁?
他有些失望、也有些心灰意冷。
嬴政偏过头看向窗户外的天空,不由得嗤笑一声,他的这一生旁人看着都觉着风光无比,但他这一生都得到了什么呢?
此时,陷入了沉思的扶苏也听到了这一声嗤笑,当即反应了过来,恐怕父亲误会了!
他当即轻咳一声,脸上瞬间展露出了委屈的神色:“父亲是觉着我还会被淳于越那个狗贼蛊惑,站在他的身旁么?”
“父亲就这么的不信任我么?”
“不信任儿子会站在父亲的身边,支持父亲?”
“不信任我,觉着我还会继续顶撞父亲么?”
“父亲——”
嬴政转过头,就看见扶苏那一张欲泣泪的面庞,这一刻,饶是一统天下横扫六合的始皇帝也有些手足无措。
他从未见过扶苏这个样子。
扶苏从未曾哭泣过,也未曾表露过自己的委屈。
这个孩子自从记事起就一直忤逆自己、顶撞自己,自己昔日就算是打了他板子打的皮开肉绽他都不曾告罪、不曾说自己委屈,如何今日才说了两句就要哭不哭的样子了?
“朕....朕没有。”
嬴政沉声道:“朕自然是信你的。”
“你一介大丈夫,如何能这般女子神情?”
扶苏低着头,委屈的声音传出:“再怎么是大丈夫,孩儿也不过是父亲的孩子罢了。”
他垂着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突然觉着自己的父亲和自己养的那只狸奴有些相似怎么回事?
口是心非啊——
扶苏心里带着笑意。
正好,他这个猫奴有特殊的顺毛技巧。
“更何况我还未曾加冠。”
“难道说日后我加冠了,父亲就不打算认我这个儿子,只打算认扶苏这个臣子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