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纵张子房再世不及许子远一根
孙坚露出一丝欣慰,点点头示意孙权继续。
“前番在阳人聚,祖将军为助父亲脱困,脱盔换帻引开华雄,最终被贼军围困,力战丧命。”
“父亲麾下韩、程、黄、祖四将,只有祖茂大人是江东人,深得军中老人拥戴,如今又是护主而亡...”
“华雄投诚,父亲若不做出表态,定会寒了江东士卒的心。”
孙坚等儿子说完,起身抚了抚孙权的头顶,满含笑意的说道:
“吾有权儿,当胜十万雄兵!”
随即他又看向孙策,接着说道:
“策儿,我孙家起于微末。乃父我少时从戎,这些年东伐西讨,南征北战,立下军功无数才换来一任偏隅太守。”
“即便如此,那些士人仍视我为兵痞犬卒。大汉养士数百年,门阀成见已无法改变,你我所依仗者不过就是帐下战士和手里兵刃。”
说着他重重拍了拍孙策的肩膀:
“如今我军中有辽东健骑,有徐淮精锐,也有荆南蛮族,但日后要成霸业,终要回到江东故地。”
“故而,大荣之死只算可惜,若寒了这些江东老卒的心才是自毁基业。”
“华雄死不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华雄死的态度。”
“如此,策儿你可懂了。”
...
联军营中不断有士卒进进出出。
已过酉时仍没有人来见华雄,甚至没有关心他吃没吃饭。
华雄盯着脑海中刻漏进入了一种心无杂念的神奇状态。
往常他只有从营妓身上下来才会这样,可今日这一状态突然就来了。
上一次华雄如此放空自己,还是在河南尹当值的时候。
他在比武大会上输给夏侯惇惹怒了上司。
从马厩出来后,直接被扔到河南中部掾闵贡手下当了府兵。
那段时间华雄除了每日在府内值班就是盯着房顶发呆。
直到后来雒阳大乱,先是大将军杀了些宦官。
后来宦官又杀了大将军,再后来又有人杀了更多的宦官。
华雄的上司也换成了一个叫王允的家伙,至此他无聊的人生才迎来转机...
“文举,孙坚此人向来轻狡奸诈,你与他一般见识,倒是平白得罪了袁绍等人。”
营帐外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打断了华雄的回忆,接着他又听到孔融的声音响起。
“哼,恭祖兄以为我只为骂那孙坚,我本就要带着袁氏兄弟一块骂了!”
“这...慎言...慎言...”
“吾何惧哉!当初邀董卓进京者便是袁绍,如今兴兵讨董者亦是其人。”
“匡汉的清名他袁氏赚了,除贼的美名还是他袁氏的,这天下到底是姓刘还是姓袁。”
华雄在帐内听到这话都是抖了一抖。
这孔北海真是啥都敢说...
“...袁绍若真心想除贼也好,为何却在汜水关踟蹰不前。
他要杀的究竟是董卓,还是想逼董贼杀了袁太傅一族,自己做袁家家主?”
“咳!!”
苍老的声音猛咳一声,有些颤抖的制止了孔融说下去:
“文举,言人之不善,当如后患何。
此等诛心之论,老夫自当没听过,万不可再说了。”
孔融显然还没喷够,却是接着说道:
“恭祖兄勿忧,这次会盟你我不过被裹挟而来。
他们扼住青徐要口,你我不出兵日后钱粮都难以进出。
既是同病相怜,我这话自然只跟你说,不会传到其他人耳中。”
“倒是那华雄...”
华雄没想到吃瓜还是吃到自己头上了,顿时伸长了耳朵。
“当年他逼张让等人投河,也算为袁氏出过力。
可如今他出现在联军中反成了袁绍的累赘,想必活不过今日...”
两人声音渐行渐远,华雄一屁股跌倒在草席上。
自己归顺联军怎么还成了累赘...
这...华雄想不通其中的缘由,却记住了“活不过今日”的断言。
怎么办?
华雄心里苦哇。
他呆坐在席间,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先是孙坚,又来袁绍。
他归降本为避过循环,却不想是以身饲虎。
华雄正想着,帐外通报有人来见。
他浑身一激灵,莫不是袁绍的人来了?
紧接着,一个布衣短束的男人走了进来:
“永恭,还记吾否?”
华雄惊讶的站起身来:
“杨府丘(杨弘),你怎么在这。”
杨弘亲昵扶住华雄双臂:
“偃师一别,谁曾想你我竟如此相见,唏嘘哀哉。”
看杨弘一脸情真意切,华雄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俩人不过在河南尹共事过几个月,甚至说不上亲近。
“府丘如今也入了贼...联军?”
“弘不才,暂居后将军帐下。”
袁术啊...对此华雄倒不意外。
当年他初到河南,袁术正任河南尹。
杨弘作为弘农杨氏旁支,攀上袁氏高枝也算正常。
“府丘此来可是后将军要见我。”
杨弘先未回话,而是自顾自的跪坐到席间:
“永恭,某此番来不为传话,而为救汝一命。”
“可是袁绍要杀我?”
“这...”
杨弘本想故作神秘,让华雄能信下自己的话。
没想到对方竟然先一步说了出来。
“既如此,永恭作何打算。”
“还请府丘教我。”
“俯耳过来...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
杨弘走后不久,一个和华雄体型相似的小校端了饭食进来:
“华将军请用饭。”
...
联军营地西北处。
袁绍看着帐中许攸,王匡问道:
“曹孟德一再劝我即刻出兵...你们怎么看。”
“某以为,大将军所谋当在冀州。当此时节万不可与董卓正面交战,自损兵力。”
许攸近旁,身材高大的王匡点头附和道:
“子远所谋甚是。”
袁绍面露难色:
“若是之前,还可搪塞。如今华雄到我军中,又熟知董卓部署,袁术必以此为由使孙坚邀战...只怕不好再拖下去。”
许攸轻笑一声说道:
“大将军勿忧,只需除去华雄,其难自解。”
王匡也拱手说道:
“在下愿为大将军效力,将华雄赚出营地,以泰山弓手除之。”
“不可...”
袁绍摆了摆手:
“华雄归顺,我若使人除之,必为袁术等人利用。
他对我这个车骑将军的名号本就认不下。一旦言论与我不利,他必以后将军之名,取我而代之,自己做盟主。”
“哈哈哈...”
许攸大笑几声:
“这有何难,某有一计,可为一石二鸟之效。”
见袁绍望来,许攸这才徐徐说道:
“大将军可许王太守赚杀华雄,但不可用泰山兵。当挑选军中死士,着孙坚部甲胄为之。”
袁绍紧皱的眉头松弛下来,嘴角勾出一丝笑意:
“当如此,纵张子房再世不及许子远一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