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说袁绍袁绍到
邺城大狱。
田丰作为袁绍手下的谋臣之首,自然不会和那些作奸犯科之辈关在一起,而是拥有条件优渥的单间。
此刻,面容憔悴的田丰正跪坐在一张小桌子后面独饮,旁边站着前来送饭的挚友崔峻。
崔峻是清河崔氏的族长,这个家族虽然无法和汝南袁氏相提并论,但在冀州却也是数得着的名门望族。
有侄子崔琰疏通,再加上钱财开道,崔峻可以在邺城大狱中自由出入。
只要不是企图把人弄出去,狱丞和狱卒都会尽量通融。
“阿瞻今天又送消息回来了,袁公这场战争输惨了,十几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崔峻虽然语气悲惨,但脸上的嘲笑之色却是掩饰不住。
“张郃、高览都降曹了,甚至担任先锋反攻袁公,直杀的河北军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嘿嘿,估计袁公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吧?一定在后悔当初不听元皓兄的忠言。”
“啪”的一声,田丰愤怒的将筷子拍在了桌案上,一脸怒容。
“张隽义真是该死,枉我当初百般提携他,竟然率部降曹,真是我河北之耻!”
崔峻道:“袁公现在任人唯亲,听信谗言,我想张隽义与高元伯(高览)也是被逼无奈,不得已降曹。”
“高览我不管,张郃是我提携力荐的,竟然做出这种卖主求荣之事,等我将来见了他,定然骂他个狗血淋头……”
说到这里,田丰突然喉头一哽,话音戛然而止。
沉默了片刻之后,悲怆的道:“呵呵……怕是我再也没有机会走出这座牢狱了,也只能在黄泉路上等着张郃这厮……”
“元皓兄何出此言?”崔峻不以为然。
“据说袁公仅仅带了八百余骑逃过了黄河,此时正在蒋义渠营中惊魂未定。等他想起元皓兄的建议,定会后悔当初不听你的良言,必然会再次重用元皓兄。”
田丰苦笑:“呵呵……崔兄还是不了解主公。”
“怎么?袁公犯了错,难道还会冥顽不灵,死不悔改?”崔峻不信。
“主公外宽内忌,看似恢弘大度,实则小肚鸡肠。此番南征,若是能够获胜,他一定会大度的释放我出狱。
但此番吃了败仗,他定会恼羞成怒,无颜见我。再加上有逢纪、郭图等人在旁边进献谗言,只怕我的死期已经到了……”
田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悲怆的道:“我田丰并不畏死,只可惜看不到天下太平的这一天了……”
崔峻半信半疑:“元皓兄勿忧,峻以为袁绍遭此惨败,必然会反思己过,洗心革面。”
就在田丰与崔峻叙话的时候,袁熙一行悄然抵达了邺城大狱。
邓骥亮出手中虎符与佩剑:“奉主公之命,提田元皓前往黎阳等候发落。”
狱丞验过凭证之后不敢做主,吩咐狱卒煮茶伺候。
“梁将军稍等,容小人去禀报审别驾一声。”
邓骥担心被审配识破,皱眉道:“主公命我天亮之前押解田元皓到黎阳,焉能耽误?莫非你怀疑我的虎符与佩剑是假的?”
“虎符是真,佩剑亦是真!”
狱丞急忙作揖解释:“只是审别驾有令,无论何人要提田丰出狱,都必须禀报于他。否则小人全家性命不保!”
袁熙在后面悄悄捅了一下邓骥:“让他去。”
“速去速回!”
邓骥只能答应,“若是耽误了时辰,我定然让主公诛你三族。”
“是是是。”
狱丞点头如捣蒜,亲自骑马赶往审配府邸禀报。
“使君,万一被审配认出我是冒充的,该如何是好?”
邓骥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压低声音询问站在身旁的袁熙。
袁熙胸有成竹的道:“只管放心,审配身为冀州别驾,仅在家父一人之下,不可能认识所有的裨将。”
“还有,如果审配问你籍贯何处,你就说是汝阳人,我们袁家的同乡。”
邓骥点头:“末将记住了。”
为了避免被审配认出来,袁熙退出房间与其他几个亲兵站在一起,静候审配到来。
大概小半个时辰之后,审配果然亲自赶来。
刚一进门,他就急不可耐的问道:“使者何在?”
袁熙站在角落里悄悄打量审配,只见他身材中等,国字脸,一身傲气。
【审配——统率80,武力63,智力86,政治78】
听到审配的喝问,心怀忐忑的邓骥急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施礼参拜。
“末将梁义见过审别驾。”
审配验过虎符与佩剑之后确认无误,用敏锐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邓骥:“你叫梁义?”
“末将梁义。”
“今年多大?”
“二十五。”
“哦……二十五岁就担任裨将军了?”
审配的目光变得犀利了一些,直看的邓骥心中发毛。
“是。”
“哪里人士?”
“汝阳。”
“原来如此。”
审配恍然顿悟,眸子里露出鄙夷之色。
怪不得还不到而立之年就成为了将军,原来是主公的同乡,多半是个庸才。
见审配不再质问,邓骥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使君真是料事如神啊!
审配又问:“主公为何让你押解田元皓前往黎阳前线?”
“末将不知,只是主公极为愤怒。”邓骥按照进城之前跟袁熙商量好的措辞应答。
审配面无表情:“因何愤怒?”
“听说是逢元图先生对主公说了一些话,惹得主公把帅案都掀翻了。”邓骥答道。
审配微微颔首,转身对狱丞道:“某已验明来使身份,把田丰交给他们。”
狱丞马上扯着脖颈对里面喊道:“主公有令,提田丰前往黎阳问罪!”
田丰此刻正在狱中饮酒,听到狱丞的喊声顿时呆若木鸡。
“铛”的一声,手中酒觥落地,将浊酒悉数倾洒在地。
田丰想到了袁绍会杀自己,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一顿酒还没喝完,索命的使者就来了,真是“说袁绍、袁绍到!”
崔峻也是面如土色:“使者竟然真的来了……”
顿了一顿,安慰田丰道:“元皓兄勿忧,使者只是说提你到黎阳问罪,未必就是要杀你。”
“呵呵……若不是为了杀我?因何提我前往黎阳?”
田丰惨笑着缓缓起身。
“袁公若是要杀你,又何必让使者押解你去黎阳,直接在邺城杀了不就是?”
崔峻绞尽脑汁的宽慰田丰。
他知道,当一个人知道自己即将死亡的时候,剩下的日子最难熬。
作为朋友,自己也只能宽慰他几句了。
“倒也是……”
田丰愕然,随即大笑道,“罢了、罢了……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我就当崔兄今晚来给我送断头酒来了。”
狱丞走了进来,施礼道:“元皓先生,有使者手持虎符、佩剑自黎阳而来,要押解你去前线见主公。”
“走吧!”
田丰整理了下衣襟,面无表情的走出了牢房。
崔峻紧随其后,来到狱外发现审配也在场,立即施礼:“原来审别驾也在,望你向袁公美言几句,保住元皓兄一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