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在许宅用过朝食后,李峥便和许褚策马前往乙字营。
郭嘉昨夜饮酒过度,今日道都有点走不直,还嚷嚷着头疼,李峥便不强求他一同前往。
围城多日,始终不见城外黄巾军攻城,这两日城中百姓亦松懈了不少,今日街道上已有些人流。
“公子,我怎地感觉有人在盯着咱们?”马上,许褚向后看了一眼,然后向右歪了歪身子,靠近李峥压低声音说道。
李峥面带微笑,看着许褚的目光满是赞赏。
难怪曹操会让许褚当了一辈子的贴身护卫,就他这份对危险的敏锐直觉便已胜过无数人。
“不用管他们。”李峥随口答道,在这大街上也不好多说。
“哦!”许褚憨憨地点了点头,又笑道:“公子,等会让我来吧,我定将军中那群小子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好,依你。”见许褚满脸跃跃欲试,李峥乐了。
今日要在营中通过比武的方式来擢选队率与屯长。
用这种方式来擢选,用后世的眼光来看虽有些草率,但却是最符合当下社会环境的方法。
只因当下社会,民风极度尚武。
在当下人们的普遍认知当中,强者就理应当领导,在军中更是如此,勇武者为尊。
李峥前世读史书时,他发现一个很明显的规律,那就是自唐以后,在武力这方面一直在下行,是越来越拉胯。
即便是明朝,其实也就中等水平,较为一般,比不过唐及其之前的王朝。
如今他身在大汉,他亲身感受到了这个继承了春秋战国时期的社会风气的尚武时代。
昨日李峥看过营中兵策,他发现乙字营中有很多底层士卒皆有军功在身,有些甚至可以说是军功累累。
但因杜仁任人唯亲的缘故,皆得不到晋升。
就好比昨日那站出来禀报营中情况的刘艺。
此人虽只是一小小队率,但在中平五年剿灭豫州黄巾军一战时,却多次立有军功。
而似刘艺这等于军中服役多年,有军功在身,却又得不到晋升者,乙字营中比比皆是。
这些人基本都不乏军事管理经验,有的甚至本来就是先前那些队率和屯长的副手,默默地管理着军中事务。
这样一支被强权所控制的军队,想要获取军心实在太容易不过。
这也是李峥在了解完乙字营后心中大定的缘故。
将这样一支军队送到他手中,简直就是一份大礼。
不到半刻钟,李峥和许褚便策马进入营中。
或许是昨日发了粮饷,亦或是今日要擢选新的武官,因此虽是大早,但营中校场上已聚集了上百人,是格外热闹,生气盎然,全然不似昨日那般死气沉沉。
“见过司马!”
“见过军候!”
“见过……”
李峥和许褚一路走来,一路上每个士卒皆面带笑容朝两人见礼,能明显看出李峥已初步获得了军士们的拥戴。
“苦日子总算是过去了,我等亦算是傲出头了!”
“昨日我将粮饷拿回家中,我夫人一副见鬼的表情,着实吓得不轻。”
“我阿母也是,以为我干啥坏事去了,我阿父差点没拿棍子抽我!”
“可惜那畜生没死在城门下,真是祸害遗千年,别让我看到他,否则我定要打他一顿,以泄我心头之恨!”
“哟哟哟,大嘴,前些时日,也不知是谁见了那畜生就装孙子?”
“哈哈!”众人爆笑。
“弟兄们,我听那些曾与司马于城门前并肩作战的兄弟说,司马力大无穷,一个人便能推动那半扇重达千斤之巨的城门,城门外那些黄巾军他一人就杀了数十人。”
“真的假的!”
“看着不像啊?”
“我亦不信,就司马那身板,看着跟一文士似得。”
“千真万确,你们不知,独眼和疤脸那两畜生亦是死在司马手中……”
“对了,听说甲字营那边好像染了时疫,丙字营又被蛾贼打残了,你说上头会不会让咱们去守城?”
“应该不会吧,咱们营尚未补充新兵,都尉应该会调遣丁字营去城头进行轮换。”
“我怎么听说是有蛾贼细作在井水里下了毒,这才毒翻了甲字营……”
校场一众军士望着进入主帐的李峥和许褚的背影,议论纷纷。
“司马,都尉早间便谴人来传,要你到县廨见他。”
李峥刚进入大帐,正在打扫帅案的刘艺当即直起身来说道,笑得一双小眼跟闭起来一样,格外喜人。
“好。”李峥愣了下,略微沉吟便点点头,随即扭头看向许褚,“仲康,那这营中擢选之事便全数交于你了。”
“唯!”许褚咧嘴一笑,抱拳大声应道:“定不教司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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谯县是豫州治所,但又归沛国管辖。
而沛国治又在相县,杜律虽身兼豫州兵曹从事之职,但却不在州廨处理公务,而在县廨。
县廨位于城东,距乙字营有十多里地。
一刻多钟后,李峥才来到县廨外。
让小吏通报后,李峥便于门口等杜律传见。
李峥足足等了两刻多钟,方见那小吏步履匆匆跑回,近前后一脸讨好笑道:“李司马,都尉有请,请随我来。”
跟着小吏在回廊下穿过好几个院落,李峥这才来到一座高有七八米,内有六根大立柱做支撑的恢廓大堂前。
此时堂中有数十人在办公,一片忙碌之色,颇为嘈杂,时不时还有咒骂之声响起。
而那杜律则高高坐于堂上主位,背靠红纹木屏风,正低头处理着案上堆积成山的军务,时不时还和堂中官吏交谈几句。
李峥整肃衣冠方入内,来到主位下方,正身肃拜,高声道:“乙字营军司马李峥,拜见都尉。”
闻声,一直低着头的杜律这才抬起头来,当即笑了,急忙站起,绕过桌案走下,伸手扶起李峥,笑道:“不必多礼。”
“谢都尉!”李峥亦笑,“不知都尉寻属下所为何事?”
近距离打量杜律,李峥这才发现杜律与杜仁全然不似。
那杜仁短脸小眼,相貌颇为丑陋,在这个想当官要生得一副好相貌,以貌取人的时代,他能当上军候全凭兄长权势。
否则单仪容这关便足以将他刷下去。
而眼前这杜律,身高近八尺,腰背挺拔,是大眼高鼻,相貌堂堂,风度翩翩,有浓浓的雅士之风,令人见则不禁心生好感。
“文谦,事急从权,我便不与你多言其他。”杜律与李峥客套几句后直入主题,“昨日,甲字营发了时疫,如今军中人心惶惶,已不适合守卫南门。丙字营亦因与那些黄巾力士血战而死伤过七成,因此我欲调乙字营换防。”
几句话间,杜律便将李峥所有退路堵死,没有拒绝的余地。
见状,右眼皮跳了下的李峥当即抱拳,朗声道:“谨遵都尉之命,不过属下需要时间整军,不知都尉可否允我一天时间?”
见李峥答应得干脆,杜律眉头一挑,放声笑道:“哈哈,我予你两日,可够?”
“谢都尉!”李峥抱拳一礼,又道:“但现下乙字营建制不全,不知都尉可否为我们补足?”
杜律闻言眉头微蹙,略微沉吟后说道:“我将丙字营并入你乙字营,可好?如此,你可省去训练新兵之时间,可让乙字营快速恢复战力。”
“若能如此,那便最好不过。”李峥点头,回以微笑,但一双眼睛却暗暗观察杜律神色,可惜什么都未能瞧出。
不多时,李峥匆匆离去。
杜律站在原地,右手不断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翠绿扳指,嘴角一侧抬起,望着李峥远去的背影,眸间满是笑意。
君已入瓮!
大事可期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