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时光,像指间的沙,悄无声息地流逝。
回春堂的药香依旧,风家的饭菜依旧温热,可风辰安眼里的平静,却在不知不觉中被侵蚀。自上次巷口遭遇黑袍人后,他体内的煞气像是被彻底唤醒,时常在深夜里躁动,带着冰冷的戾气,缠绕着他的神经。
他开始变得暴躁。
林慧小心翼翼端来的热汤,他会因为烫了指尖而猛地打翻;铄兴奋地分享学校的趣事,他会不耐烦地打断;风无玄耐心讲解控制煞气的法门,他会烦躁地摔门而去。
“辰安这是怎么了?”林慧偷偷抹泪,看着儿子日渐阴郁的侧脸,心疼又无措。
风无玄只是沉默地握紧拳头。他知道,这是煞气在吞噬辰安的心智,是孤尘煞星命格必然要经历的劫难。他能做的,只有日夜守着,用自己的灵力一点点安抚,却像杯水车薪。
铄似乎也察觉到了哥哥的变化,不再像以前那样缠着他,只是会在辰安烦躁时,默默递上一块他爱吃的桂花糕,小声说:“哥哥,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风辰安看着弟弟清澈的眼睛,心里总会泛起一丝愧疚,可那股暴戾的情绪像野草,很快又会疯长。
这天黄昏,夕阳把天空染成诡异的暗红色。林慧正在厨房准备晚饭,铄趴在客厅的地毯上拼积木,风辰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胸口的锁煞佩烫得惊人,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煞气嘶吼的声音。
“砰——”
客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林慧的尖叫!
风辰安猛地冲出房间,看到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黑袍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客厅,手里的黑气凝成利爪,正穿透林慧的胸膛!林慧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溢出鲜血,视线落在风辰安身上,带着最后的担忧,缓缓倒了下去。
“妈——!”风辰安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体内的煞气瞬间冲破所有束缚,像黑色的潮水般涌出,将整个客厅笼罩。
“林慧!”风无玄从诊所冲进来,看到倒在血泊里的妻子,目眦欲裂,灵力暴涨,朝着黑袍人扑去,“我杀了你!”
“晚了。”黑袍人发出桀桀怪笑,黑气一卷,避开风无玄的攻击,转而冲向风辰安,“孤尘煞星,目睹至亲惨死,你的煞气该彻底觉醒了!成为我的容器吧!”
风辰安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林慧倒下的身影,和那深入骨髓的恨意。煞气在他体内疯狂叫嚣,控制着他的四肢,他的眼睛变成纯黑的颜色,像两团燃烧的黑火。
“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黑色的煞气化作利刃,朝着黑袍人劈去,却因为失去理智,准头全无,反而差点伤到旁边的风无玄。
“辰安!清醒点!”风无玄又惊又急,想靠近却被煞气弹开。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金光突然从铄身上爆发出来!
那个一直活泼爱笑的小男孩,此刻双目紧闭,悬浮在半空中,眉心浮现出一个金色的“智”字印记。他周身的金光越来越盛,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将整个客厅笼罩其中。
“哥哥,停下!”铄的声音变得异常沉稳,带着不属于他年龄的威严。
金光法阵中,无数金色的丝线延伸出来,缠绕上那些狂暴的黑色煞气。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金色丝线像是拥有生命,竟开始一点点吞噬、压榨那些煞气,将它们从风辰安体内剥离!
“啊——!”风辰安发出痛苦的嘶吼,既来自煞气被剥离的剧痛,也来自心智被强行拉扯的清醒。他看着悬浮在空中的铄,看着法阵中不断减少的煞气,眼里闪过一丝清明。
“智宿……觉醒了……”黑袍人脸色大变,似乎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不可能!智宿怎么会提前觉醒!”
铄没有理会他,只是专注地操控着法阵。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显然强行觉醒并压榨煞气,对他的消耗极大,但他依旧没有停下。
风辰安体内的煞气越来越少,眼神也渐渐恢复了清明。当最后一丝煞气被金色丝线剥离、净化时,他腿一软,跪倒在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林慧,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妈……对不起……是我……”
铄也从空中落下,被风无玄连忙接住,已经昏迷了过去,眉心的“智”字印记渐渐隐去。
黑袍人看着失去煞气支撑的风辰安,又看了看昏迷的智宿,知道今日再难成事,冷哼一声,化作一团黑气,消失在窗外。
客厅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风无玄抱着昏迷的铄,看着跪倒在林慧尸体旁痛哭的辰安,又看了看妻子逐渐冰冷的身体,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一年的平静,终究是镜花水月。
林慧的死,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宿命的闸门。孤尘煞星失控,智宿提前觉醒,而他,失去了此生唯一的光。
血色的黄昏透过窗户,照亮了客厅里的狼藉与悲伤。风无玄闭上眼,一行清泪滑落。
这场跨越千年的劫难,终究还是降临到了他的家人身上。而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血腥,更加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