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愈国城外,黑气如狼烟般直冲天际,连带着城门附近的草木都已枯萎发黑。阿烬站在一处高地,赤月秘境中觉醒的荒气在他周身流转,与城中溢出的煞气形成诡异的对峙。他身旁的黑狼不安地刨着蹄子,额间的月牙伤疤在阴沉天色下泛着冷光。
“来了。”阿烬抬头,看向远处疾驰而来的黑影。
墨雨的身影在百米外停下,黑袍下摆还沾着煞气灼烧的焦痕。他看着阿烬,开门见山:“生息木,在哪?”
“万枯林深处。”阿烬转身,黑狼立刻跟了上去,“但那里有守护,不好对付。”
墨雨没再多问,紧随其后。两人一狼,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万枯林的迷雾小径中。风声里,只留下墨雨低沉的声音:“十愈国撑不了太久,必须尽快。”
***万枯林与名字截然不同。
踏入林界的瞬间,扑面而来的不是荒芜,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机——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虬龙般缠绕,地面覆盖着及膝的苔藓,每一寸空气都流淌着温润的灵力。只是这生机中,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这里……”墨雨皱眉,指尖划过一株古树的树皮,能感觉到内里蕴含的磅礴力量,“不像‘万枯’,倒像‘万生’。”
阿烬的荒气忽然躁动起来,与林中的生机产生微妙的排斥。他按住腰间的狼牙符:“守护的东西,就在前面。”
穿过一片迷雾沼泽,前方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株通体翠绿的古树,树干上布满星辰般的光斑,叶片飘落时,竟能在空中化作点点荧光——正是生息木。
而在生息木前,站着一个身着灰袍的青年,长发束起,眉眼间带着一种与自然相融的沉静。他赤着双脚,踩在苔藓上,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气流,仿佛与整片森林同呼吸。
“擅闯万枯林者,死。”青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话音未落,周围的藤蔓突然暴起,如利剑般刺向两人。
“小心!”墨雨身影一晃,化作数道残影避开藤蔓,手中短刃带起凌厉的破空声,直逼青年面门。
阿烬同时出手,荒气在他掌心凝成灰黑色的狼爪,狠狠拍向缠来的藤蔓。荒气所过之处,生机瞬间枯萎,藤蔓如被烈火焚烧般蜷缩。
青年眉头微挑,脚下轻点,身形竟如落叶般飘起,避开墨雨的攻击。他抬手一挥,地面突然隆起数道土墙,将阿烬困在中央,同时指尖凝聚起一道旋转的气流,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撞向墨雨的残影。
“嘭!”
残影破碎,墨雨的真身出现在青年身后,短刃已抵上他的后心。
“停下。”青年却仿佛背后长眼,周身气流猛地炸开,将墨雨震退数步。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阿烬身上,“荒气?你是破天狼星?”
阿烬刚挣脱土墙,闻言动作一顿:“你认识我?”
青年没回答,视线转向墨雨:“影宿的身法,倒是少见。”他看向两人,“你们要生息木做什么?”
“救人。”墨雨握紧短刃,“十愈国,孤尘煞星失控,唯有生息木能重铸锁煞佩。”
青年瞳孔微缩:“孤尘煞星现世了?”他沉默片刻,周身的气流渐渐平息,“我乃元宿飓天,守生息木千年,只为等待六宿聚首之日。”
元宿?
墨雨和阿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他们没想到,生息木的守护者,竟是正气六宿之一。
飓天走到生息木前,抬手轻抚树干:“生息木能聚天地生机,亦可化煞为灵。你们要取它的灵核,需得它自愿。”他看向生息木,低声说了几句古老的话语。
生息木的叶片忽然剧烈晃动,光斑流转,竟在树干上显现出一行字:“应劫,随。”
飓天点头,掌心凝聚起一道柔和的气流,注入生息木的根部。片刻后,一枚核桃大小、通体莹绿的灵核从树干中飞出,悬浮在半空。
“走吧。”飓天抓起灵核,率先迈步,“再晚,十愈国就真的没了。”
三人一狼,不再耽搁,身影如箭般冲出万枯林,朝着十愈国的方向疾驰。***十愈国都城内,煞气已凝聚成实质的黑潮,风辰安悬浮在城中央,双目紧闭,周身的黑气却在不断扩张,所过之处,房屋倾颓,石裂土崩。
风则毅靠在一面残破的城墙上,脸色惨白如纸。他身边,江雾正维持着一个巨大的幻境——将风辰安困在一片无尽的白雾中,试图用虚无压制他的煞气。但这幻境已布满裂痕,江雾的银纱早已被黑气染成灰黑色,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撑不住了……”江雾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的煞气越来越强,幻境最多还能维持半个时辰。”
风则毅咬着牙,从怀中掏出一枚布满裂纹的玉符——那是十愈国的镇国之宝,能启动王城地下的“大衍困煞阵”。此阵需以愈宿灵力为引,耗损极大,稍有不慎便会灵力尽散而亡。
“江雾,帮我最后一次。”风则毅将玉符按在地面,“用你的幻境掩护,我要启动阵法。”
江雾点头,银纱猛地暴涨,将风辰安周围的黑气暂时逼退,幻境中的白雾变得浓郁如浆。
风则毅闭上眼,双手结印,体内仅剩的愈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玉符。地面开始震动,无数古老的符文从石板下亮起,顺着街道、城墙蔓延,最终在风辰安脚下形成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图。
“起!”
随着风则毅一声暴喝,阵图猛地亮起金光,无数金色锁链从阵眼射出,如巨蟒般缠绕向风辰安,将他死死困在中央。黑气疯狂冲撞,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却始终没有断裂。
“成功了……”风则毅脱力倒地,看着被锁住的风辰安,露出一丝虚弱的笑。
江雾扶住他,声音哽咽:“你怎么样?”
“没事……”风则毅咳了口血,“让将士们……带百姓快走……阵法……撑不了多久……”
城外,负责疏散的将士们正指挥着幸存的百姓向远方撤离。老人们回头望着被黑气笼罩的都城,泣不成声;孩子们被父母紧紧抱在怀里,吓得不敢出声。整个十愈国,只剩下这座被阵法暂时守护的孤城,和困在阵中的孤尘煞星。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破空声。
墨雨、阿烬、飓天三人的身影出现在城墙之上,看到下方的景象,皆是心头一沉。
风则毅看到他们,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生息木……带来了吗?”
飓天举起手中的灵核,翠绿的光芒在黑气中格外醒目:“带来了。现在,该怎么做?”
风则毅看向被锁链缠绕的风辰安,声音艰涩:“锁煞佩已碎,需以生息木为核,合我们四人之力,重铸封印……但他现在的状态……恐怕很难靠近。”
阵中的风辰安忽然睁开眼,黑气凝聚的瞳孔死死盯着城墙上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被锁住的身体猛地膨胀,黑气如火山般爆发,困煞阵的锁链瞬间布满裂纹。
“不好!他要破阵了!”江雾惊呼。
飓天握紧灵核,看向墨雨和阿烬:“准备好。无论如何,必须让他暂时清醒。”
墨雨点头,身影再次化作残影,绕到阵法侧面。阿烬周身荒气暴涨,与阵中的煞气遥遥对峙。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与煞气的较量,在这座残破的王城中,正式拉开序幕。而被锁在阵中的风辰安,眼中那丝深藏的清明,仿佛在无边黑暗中,等待着一丝微光的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