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时光,如江宁市的流水,悄然淌过。
回春堂的药圃已换了数茬新绿,风辰安鬓角多了几分沉稳,眉宇间的戾气被日复一日的药香与问诊磨平,只剩下温润的平和。他偶尔会站在门口,望着通往城外的路,十愈国的方向藏在远山之后,像一个不敢触碰的梦。
阿烬与温冉的婚期定在了秋收之后,江宁市的街坊都在念叨这桩好事。阿烬来的次数勤了,有时会帮着风辰安劈柴挑水,两人并肩站在药圃里,话不多,却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风辰安看着阿烬腕上那串依旧鲜亮的红绳手链,偶尔会想起自己曾经拥有的家,心头微涩,却已能坦然一笑。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风辰安正在药柜前核对药材,忽闻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急促而沉重,与江宁市的闲适格格不入。
“辰安!”
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响起,带着风尘仆仆的急切。风辰安猛地抬头,只见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老者站在院中,鬓发虽白,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父亲风无玄生前的至交,北溪先生。
“北溪叔?”风辰安放下手中的药秤,心头一紧,“您怎么来了?”
北溪先生几步走上前,掌心还沾着泥土与风霜,他抓住风辰安的手臂,语气凝重得像压了千斤巨石:“来不及细说,千年前的青石镇,危在旦夕!你父亲曾说,若有这一日,唯有你能解开困局,速随我来!”
“青石镇?”风辰安愣住了。这个名字在父亲的医书里见过,据说是千年前一座因瘟疫而被封印的古镇,传说镇中藏着能逆转生死的“还魂草”,却也被无尽的煞气笼罩,千年来无人敢靠近。
“不是传说。”北溪先生眼中闪过焦灼,“三日前,封印青石镇的‘镇魂碑’突然裂开,镇中煞气外泄,周边村落已开始出现异变——牲畜发狂,草木枯萎,再拖下去,整个北境都会被煞气吞噬!”
风辰安的指尖微微发凉,煞气二字像一根针,刺破了他两年来的平静。他想起锁尘剑,想起雾隐林的血色,想起紫宿那句“宿命圆满”的断言,心脏猛地一沉。
“为何是我?”他艰涩地问,“十愈国还有则毅哥,还有……”
“他们都在忙。”北溪先生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十愈国边境突发战事,黑袍人的残部在暗中作乱,风则毅与墨雨他们根本抽不开身!你父亲早有预料,千年前封印青石镇的,正是孤尘煞星的力量,如今煞气外泄,也唯有你能以煞制煞,重新封印!”
以煞制煞……风辰安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锁尘剑的寒光,闪过弟弟倒在血泊中的模样。他花了两年时间,用医术与药香压制煞气,难道终究躲不过要与它共生的宿命?
“辰安!”
院外传来温冉的声音,她提着食盒走进来,看到北溪先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阿烬说你今天可能忙,让我……”
话说到一半,她看到两人凝重的神色,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北溪先生看了温冉一眼,对风辰安道:“我在门外等你,一个时辰后出发。”他转身离去,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只留下一句沉甸甸的话,“青石镇的百姓,等不起了。”
院子里只剩下风辰安与温冉。
“出什么事了?”温冉轻声问,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是不是……十愈国那边有麻烦?”
风辰安沉默片刻,拿起药柜上的布包,开始往里面装常用的药材与银针。“北溪叔说,有个地方需要我去。”
“危险吗?”温冉看着他的动作,眼神里藏着担忧。
风辰安抬头,对上她清澈的目光,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雨天,她带着桂花糕走进回春堂的样子。这两年的平静,像一场温柔的梦,如今梦要醒了。
“可能吧。”他笑了笑,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但那里有人等着救命。”
温冉没再问,只是走上前,帮他整理布包的系带:“阿烬说,你以前……很厉害。”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不管去做什么,都要好好回来。回春堂的药圃,还等着你来浇水呢。”
风辰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意交织。他点了点头,拿起墙角的油纸伞——那是父亲留下的,伞骨虽有些松动,却能遮风挡雨。
“等我回来。”
他走出回春堂,阳光落在青石板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口的槐树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他没有回头,却知道,药圃里的薄荷正在等待春天,堂前的铜盆里还飘着艾草的清香,有人在那里,等他带着一身药香归来。
而北境的青石镇,千年封印破裂,煞气如黑云压境,一场关乎无数人命的危局,正等着孤尘煞星的到来。这一次,他不再是被煞气操控的傀儡,手中握着的,除了潜在的力量,还有两年间沉淀的仁心与牵挂。
宿命的齿轮,再次转动,这一次,他选择直面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