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期的葬礼肃穆而沉重,王城内外笼罩在一片哀戚之中。但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正汹涌——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以“新王年幼,国不可一日无主”为由,频繁聚集在议事殿,明里暗里试探风则毅的底线,言语间总带着对“亲王辅政”的质疑。
“叔叔,他们又在大殿上提‘分治’,说要将愈灵泉周边的土地划归各支脉管理。”风则毅捏着拳头走进书房,眉宇间满是疲惫和愤怒,“分明是想趁机夺权!”
风无玄正坐在案前,翻阅着十愈国的户籍卷宗,闻言头也没抬:“愈灵泉是国本,分治即是分权,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土地,是动摇你的根基。”
“那怎么办?”风则毅急道,“他们在族中声望极高,不少大臣都看他们脸色行事。”
风无玄放下卷宗,目光锐利如刀:“声望?若这声望是勾结外敌、损害国本换来的,留着只会祸国殃民。”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风则毅,“去,拿着这个,调王城护卫军,包围西长老府。”
“西长老?”风则毅愣住,“您有证据?”
“愈灵泉异动那晚,守卫看到西长老府的人在泉眼附近鬼鬼祟祟。”风无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已让人查过,他与境外黑市来往密切,而那些黑市商人,恰与黑袍人有交易。”
风则毅接过玉佩,指尖微微颤抖——那是调动王室私军的信物,叔叔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可是……直接包围长老府,会不会引起动乱?”
“动乱?”风无玄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殿外跪地请愿的百姓——他们大多是愈灵泉周边的农户,因泉眼受损导致庄稼减产,来求新王主持公道,“百姓已经在受苦,再放任这些蛀虫折腾,才是真的动乱。”
他转身,拍了拍风则毅的肩膀:“则毅,记住,王者之道,不在于一味仁慈,而在于明辨是非,杀伐果断。对敌人的手软,就是对百姓的残忍。”
风则毅深吸一口气,握紧玉佩:“我明白了!”
半个时辰后,王城护卫军包围西长老府的消息传遍全城。西长老在府中叫嚣着“亲王谋逆”,却被护卫军从密室里搜出与黑袍人往来的密信,以及大量从愈灵泉偷采的泉水样本。
证据确凿,百姓哗然。
风无玄没有将西长老直接处死,而是在王城广场设下审判台,让他当众供述罪行。当西长老哭嚎着说出“是我引黑衣人进泉眼,是我想借他们的手除掉帝君和世子”时,连最拥戴他的老臣都背过了脸。
“按十愈国律例,通敌叛国者,废除族籍,流放苦寒之地。”风无玄站在审判台上,声音传遍广场,“但念其曾为国家效力,允其保留性命,在边境为愈灵泉守泉十年,以赎其罪。”
这个判决,既彰显了律法的威严,又留了一丝余地,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处理完西长老,风无玄没有停歇。他带着风则毅走遍王城周边的村落,查看愈灵泉受损对农户的影响。看到有农户因泉水减少导致秧苗枯死,他亲自蹲在田埂上,用自己的灵力催生幼苗;听到有老人因缺药而咳嗽不止,他当场开方,让侍从去药库取药。
“亲王殿下,您是贵人,怎么能做这些粗活?”有老农局促地想抢过他手里的锄头。
风无玄笑着摆摆手:“我曾在外面行医十年,伺候过的病人比你见过的庄稼还多。再说,大家都是十愈国的人,分什么贵人贱人?”
他的亲和没有半分作伪,百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渐渐地,“二王子仁德”的说法传遍街巷,连之前对他存疑的人,也渐渐放下了戒心。
晚上回到书房,风则毅看着案上堆积的奏折,有些无措:“叔叔,南长老递上奏折,说要加征商户税,填补国库亏空,您看……”
风无玄拿起奏折,扫了一眼:“南长老的女婿是王城最大的布商,加征商户税,看似为国,实则是想借机打压竞争对手。”他提笔在奏折上批注,“商户税可加,但需按盈利分级,盈利不足百金者免征,盈利超千金者加倍,且税款需专款专用,用于修复愈灵泉和补贴农户。”
风则毅看着批注,眼睛一亮:“这样既堵住了南长老的私心,又能真正帮到百姓!”
“记住,任何政令,都要先想清楚‘为谁而设’。”风无玄放下笔,“为少数人谋利的,是私政;为多数人谋福的,才是国政。”
风则毅认真点头,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铄抱着一卷竹简跑了进来,小脸上满是兴奋:“父亲!堂兄!我发现了一个东西!”
铄抱着竹简闯进来时,风则毅正帮风无玄整理刚誊抄好的泉眼图谱,鼻尖还沾着点墨汁。
“父亲!堂兄!你们快看这个!”小家伙踮着脚把竹简往案上一铺,小脸涨得通红,“三百年前愈灵泉受损,当时的人用‘聚灵阵’修好的!”
风无玄扶了扶快要滑下来的眼镜——这还是当年在凡间行医时配的,看小字格外清楚。他指尖点在竹简上,一字一句念:“‘阵需三力:王族血为引,定泉眼本源;智宿灵为枢,理紊乱泉脉;尚有一力,隐于血脉,待时而发,专司愈补……’”
“专司愈补?”风则毅皱眉,“这不就是说的愈宿么?可我……”他攥了攥拳,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暖流还在沉睡,连自己都不确定算不算“显现”。
风无玄抬眼,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风则毅身上,眼底带笑:“‘待时而发’,急什么?”他伸手敲了敲竹简,“你看这里——当年主持修泉的世子,也是阵开三天前才觉醒的愈力。有些力量啊,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不到火候,急着扒开土看,反倒碍了它生根。”
铄在一旁使劲点头,小手指着另一段:“还有还有!书上说,聚灵阵成不成,全看心齐不齐!王族血不藏私,智宿灵不偏颇,那股待发的愈力啊,自然就像春芽顶破冻土,挡都挡不住!”
风则毅摸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块淡青色的胎记,是母亲留给他的,据说和愈宿灵力有关。此刻胎记微微发烫,像有只小虫子在皮下轻轻拱动。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帮农户嫁接果树,断枝明明快枯死了,经他手一接,居然冒出了新芽——当时只当是运气,现在想来,或许……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准备?”风则毅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风无玄合上竹简,站起身活动了下腰——毕竟对着案牍坐了大半天。“不急着布阵,先得把泉眼周遭的杂草清了,再备些清心草编的垫子。”他看向铄,“智宿小大人,这清理杂草的活儿,就交给你和陈安统筹了?”
铄立刻挺胸:“保证完成任务!我去喊哥。”
风则毅看着弟弟蹦蹦跳跳跑出去的背影,又看向风无玄:“叔父,您说……我这愈力要是一直不显现,会不会耽误事?”
风无玄伸手按在他头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稳得像山:“则毅啊,你记着,这世上最要紧的从不是‘有没有’,而是‘肯不肯’。就算暂时没那股力,你这双手,帮农户扶过倒了的篱笆,帮商贩挑过断了的担子,早就在干着愈宿该干的事了,还差那点显形的灵光么?”
话落的瞬间,风则毅手腕的胎记猛地热了一下,像有朵花苞在里头轻轻绽开。他低头看时,那淡青色竟浅了些,透出点温润的白,像初春化雪时的颜色。
风无玄瞧在眼里,嘴角悄悄勾了勾——有些种子,是得用信任和耐心当肥料,才长得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