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谁又能作,壁上观?
“无妨,”曹操沉默了很久,才简单的说了这两个字。
但是这让荀彧的心中更为担忧。
若是等会子丰说错了话,恐怕连他也要受责怪,最重要的是,荀氏的清誉、声名,也许会遭到嫌隙。
这个子丰,平日里在家中专注于学,怎么我不在的时候,会与大公子说这些?
你平时不会都是在我面前装作懂事知礼,其实根本是个行迹恶劣、不修行检之徒吧!!
荀彧心里一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世事总是如此,越是怕一件事,它就越可能发生。
两人短暂的交换眼神之后,都没有说话,继续听着茅屋里的交谈。
此时,曹昂已思索良久,最终抬起头来不确定的道:“若以利弊看,则是可消耗我父亲麾下精锐之师,让他与青徐贼两败俱伤。”
“而后,他们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谁们?”荀稷微微闭上了眼,以双手枕住后脑,悠然追问。
“老师,别再问下去了……”曹昂面露苦色,白净俊朗的脸上满是纠结,“学生真的不知,也不愿去想。”
“有何不愿?”荀稷歪过头来,斜着眼一瞥,冷笑道:“你宅心仁厚,天生的仁德之主,可是,仁德不能成为你的桎梏。”
“你可以宽宏大量、待人以诚。但是不能不懂人心险恶,这有什么不愿想的。”
荀稷满不在意,翘起的腿一荡一荡,悠然道:“只需假想若是你父亲战死,谁最能获利,便是真相。”
门外的曹操回头来微微瞪了荀彧一眼,而荀彧则是快速低头,暗暗捏了一把汗。
荀子丰!你是真会假想,明公对我虽言听计从、关照非常,但这话未免太过丧气,他可还在权衡之中,尚未决意拼杀呢!
你这么说,完全没有礼貌嘛。
“张邈伯父……”屋内,曹昂把这句话直接脱口而出,紧接着便是头脑一冲,刷一下脸就红了。
他自小所学,都是儒礼。
以仁爱、厚道为主,很少这般揣度人心,所以方才说出了张邈之名,顿时觉得过意不去。
因为父亲说过,张邈伯父乃是他自小玩到大的朋友,怎么能对世伯暗中恶语,且无端揣测,如此绝非是君子所为!
但是,此刻曹昂将话说出口了之后,却又忽然间感觉到自己的思绪,仿佛打开了某个决堤的口子,一下子通畅了很多。
许多原本不会去想的可能,都不断涌来,交织成千丝万缕的思绪线索,令他自然而思。
这时候,荀稷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提示:【你的学生“曹昂”,开启利弊权衡之道。奖励能力“精算”】
荀稷噌地坐起身,满脸惊喜之色。他感觉到自己的某种思维,在顷刻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神清气爽!
“果然如此!”
“好!”荀稷忍不住快意出声。
他自十几年穿越到汉末,在荀氏经受了非人的折磨,各种礼法、儒道哲理,过得并不自在。
好不容易在收下曹昂时,系统义父在心海中苏醒,名为【师道】系统,且扬言有师道至圣者,可以为长生逍遥。
照刚开始的猜测,只要教导曹昂就可以得到奖励,这奖励里,怕不是有非凡之能,或者寿元之秘。
于是荀稷极力探寻,想看看到底能得到哪些神级奖励。
可是,每次他尽心尽力教导曹昂读完一本书籍,并且将义父荀爽当初的注释一同感悟后。
得到的只是“学识+1”这种鸡肋的提升,只是些许奇怪的当世知识会进入心海而已。
此能虽好,却并不能让他在乱世活得更好。
前段时日,荀稷在百无聊赖的教学中,偶然说起了“王霸之道”,让曹昂颇感兴趣。
于是便问起了此两道的不同之处,荀稷一一解答,并且用自己的理解告知。
在那之后,他的奖励就不一样了,那天获得了1点【魅力】,而且此论,对曹昂的认知略有影响。
所以荀稷明白,一板一眼的教,得到的只是学识而已。
要真正成为他的人生导师,改变曹昂的轨迹,让他的成就与原定历史天差地别,方才是师道功德!
刚才的奖励,就是证明!
曹昂完成了思绪蜕变的第一步,而荀稷也第一次得到了不错的能力奖励。
“好在何处?”曹昂被荀稷这一声吼,吼得都感动了。
老师以往较为严厉,之前教导经学典册还好,能背下、懂体会就好。
后来到了王霸之术论,诡计与兵法,要求就极为严格了,少有不慎就是催促怒骂,美其名曰鞭策。
今日终于夸了一句“好”,如何能不追问?
“老师,即便是以利弊之论去想,也只是妄测,没有证据。”
“再者,也没有解决之法,”曹昂挠了挠头,“难道,还能拒绝不成,如果稍有后撤,父亲的威名定然遭损,那些士人如果真的是暗中设计,必会恶意中伤,大为宣扬。”
“你这么想就对了,”荀稷盘腿坐得挺直,脸带笑意,“就算数揣测,这屋里就我们两人,门外也没有那种变态腌臜人偷听,想一想怎么了?”
“又不是公堂对簿。”
门外两人闻言再次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移开了视线。
“可是,虽能揣测,又没有对策,乃是徒劳而思,不论他们是何居心,都必战不可,父亲也是为此事,举棋不定,苦思多日……”曹昂又有些哀叹,他心里太过清楚,张邈乃是父亲自小旧友,曾经可谓是亲密无间,就算当下知晓此事,他也不敢去和自家父亲念叨。
毕竟,想不出应对之策,那么把这件事摊开来说,无异于撕开伤口而无良药,只是徒增疼痛罢了。
“谁说没有应对之策,你父亲所下之决断,就是对的。”荀稷嘴角一扬,目光沉凝,颇为整肃的说道。
“父亲,决断了吗?”曹昂好奇的问道。
“他一定会下的,”荀稷的话语依旧笃定,好似已成竹在胸,“你父亲一定会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战虽难,但只需鏖战,紧守田土,边战边囤,护住了百姓良田……青徐贼无粮,最终只能归降求活。”
“而且,”荀稷前倾上身,凝视曹昂,忽而微微一笑,道:“你仔细想想,其余各地郡守,真的能抽开身,作那……壁上观吗?”
曹昂低下头深思,而此刻在外的曹操已经微微含笑,心中暗暗回答:自是不可能。
这个年轻人,有意思。
他仿佛不是荀氏出来的……曹操记得颍川荀氏的祖上是荀子来着……颇有看似儒学,实则为法家之术的样子,看屋里这位,又是有不尚繁华,清简无为之感,说话还是挺好听的。
主要是,他竟对我如此有信心!
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