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积雪已经被鲜血染红,残缺的尸体,狰狞的脑袋,这是一场惨烈的厮杀。
杨景皓坐在帐篷里,不停的喘着粗气,赤裸的上身,后背上,两道血淋淋的伤口,二楞正在一旁包扎。
看着脚下的盔甲,上面遍布着刀枪的划痕,咬紧牙,忍受伤口带来的强烈疼痛。
帐篷外,程石右手臂上缠绕着裹带,左手拿着水囊走了进来。
“邓校尉已经点清人手,战死五十五人,重伤二十一人,轻伤无算。”说完,程石蹲下身子,放下水囊,摸着杨景皓的盔甲。
“少爷,我给您找副盔甲换了吧。”
待到二楞包扎完毕,杨景皓拿起程石的水囊,猛猛的灌入一口。
“等等看吧,这副还能用用的。”
站起身,活动活动身体,接过衣服,穿戴好后,走到寨门口,看着眼前的疮痍。
好在敌人两次进攻接连被击退,但这么大的人员伤亡,不知道还能挺多久。
“杨校尉,快些回去休息吧。”邓恩看着杨景皓,壮硕的身躯在寒风中显得异常挺拔。
“只是少许划破了些皮,不碍事的!”杨景皓转身笑呵呵的说道。
“今天多亏有你,不然还得多死些人!”邓恩说完,从侍卫手中接过一碗酒,递给杨景皓。
“喝一口暖暖身子。”
接过酒,一口喝下,大呼一声“痛快!”。
“我刚才清点过了,这两次进攻,西夏阵亡士兵三百五十四人,伤者未算,想来今天应该是不会再来了。”
“那我今夜可就能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咯!”杨景皓朝着邓恩表示,自己先回去休息了。
看着回去帐篷的杨景皓,邓恩回头凝望着山道,只希望援军能快点到来吧。
周边的帐篷里,士兵们骂骂咧咧,也有不少士兵低头哭泣着,往日里活生生的袍泽,一天的时间,就阴阳两隔。
不少人都是同乡,儿时的玩伴,或者是自己的亲人。
冷兵器的战争是残酷的,你不够狠,那倒下的只能是你。
睡前,杨景皓仔细询问着陈申,曹彬,张杰,天都寨的伤亡情况。
死伤二十几人,平日里的偷懒的竹鼠,勤奋的毛虫,如今都化作冰冷的尸体。
“收拾妥当,有家人的,地址记录在册!”说完,杨景皓举起酒杯,领着众人,对着月光,把酒塞在白色的雪地上。
这一夜,杨景皓做了噩梦,梦中他看见自己的父母,看见了躯体残血的袍泽,看见了口吐鲜血的恶鬼!
我又活了一天!
翌日,早早起来的杨景皓,随着邓恩,带着人检查防御工事。
雪还在下,这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了。
昨天,趁着夜晚休息时,邓恩已经让人把给寨子的围墙倒上了水,此刻再看,已经结成了冰。
山道上,昨日战斗的痕迹已经被大雪覆盖,恢复了那抹纯色的白。
“我已经安排斥候前去怀远,镇戎查明情况,镇戎军方面,前日便和敌人交上手了,互有死伤,怀远那边,还是被西夏围困。”
邓恩取出地图,指出镇戎军与敌交战的位置。
“这天气,雪再下个一两日,想来西夏应该是会退兵的。”
这是目前最好的消息,也是唯一的希望。
“我也是这般想的,只求敌人不会强攻我三川寨,不然镇戎有被合围的风险。”
“先去吃些东西吧,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进攻呢!”
回到帐篷里,杨景皓与邓恩用了早饭,二人交流一番,只能祈求老天爷这大雪再下的大些,这冬天就没那么冷了。
“校尉,校尉!西夏军又来了!”一名士兵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听闻此事的二人立马起身。
两侧帐篷中的陈申等,邓恩的亲兵们也在门口站立。
“景皓!你我一左一右,切莫鲁莽了!”
重重的点点头,杨景皓带着人,来到面向山道的左侧箭楼,张杰,曹彬依次带上了寨墙。
站在箭楼里,杨景皓就看见前方的山道上站满了敌人,相比昨日,云梯队都多了不少。
看着敌人的军旗,上面愕然写着两个大字:拓跋!
粗略计算一下,敌人这规模怕是两千有余,今日必定是一番死战!
“我杨景皓能和各位在此西北苦寒之地,保家卫国,甚是荣幸!望各位与我富贵还乡!”杨景皓大声的对着左右士兵说道。
紧接着,西夏军开始慢慢的前进。
随着敌人的靠近,一轮齐射飞入敌军方阵,只有零散的几人倒下。
一轮接着一轮,密集的阵列中已然出现不少的空缺。
等到敌人前进八十步开始冲锋的时候,杨景皓吩咐弓箭手瞄准敌人下盘。
不求致死,但求搅混对方阵列。
五十步时,陆续有敌人踩中杨景皓布置的铁刺,再三十步时,敌人被绳索绊倒,再十步,云梯队已经开始吼叫着架起梯子,意图挂在寨墙边缘。
对着爬梯的敌人扔下碎石,坚硬的石块击中脑门,敌人哀嚎着甩下梯子。
“我砸死你个畜牲!”一名士兵刚举起手中的石块,咒骂间,一支箭矢射入他的胸膛。
忍着剧痛,把手里的碎石扔下,口吐着鲜血,瞅准刚刚爬上墙的敌人,抱着他就往下跳,重重的砸在下面的人群里。
“小鱼儿!”边上的士兵凄厉的哭喊着,愤怒充斥着他的大脑,面色狰狞的他,双手举起刀,重重的砍在西夏士兵的脖子上,鲜红的血液喷溅他一脸,犹如冥府的鬼差。
惨叫,哀嚎,兵器的碰撞声,不断的回响在杨景皓的耳边。
一名爬上来的敌人,一只手拽下守城的士兵,站稳后,对着左右砍杀。
杨景皓本能的一箭射中他的喉咙,摸不着箭矢之后,丢下手中的弓,拔出长刀,从箭楼跳到围墙上。
左闪右避,砍翻敌人,单手掀翻敌人的云梯,倒下的云梯,带着梯子上的人,重重的砸在几名西夏士兵身上。
随着杨景皓加入到围墙的防守中,陈申曹彬等人陡然间获得了喘息。
程石在围墙上支援着防守的士兵,站起杀敌,蹲下躲避箭矢,换个位置,重复动作。
相比之下,杨景皓在城墙上的迅猛,顿时引起敌人的特殊关照,几名弓箭手,悄然瞄准杨景皓。
曹彬瞥见敌人的动作,对着杨景皓大吼一声!
“校尉小心!”
几乎就是下意识的,杨景皓蹲下身子,一瞬间,几支箭矢飞过。
“张杰,解决敌人的弓箭手!”
受到敌人的照顾,杨景皓只能弓着身子,尽可能的阻止敌人。
心急如焚的张杰,估算着有敌人的距离,抬手一箭,还不够高!迅速的搭上箭矢,再来一箭,中了!算好距离的张杰,顿时像是打通了筋骨一般,一箭接着一箭。
一个个弓箭手死亡,剩下的几人,顿时心中泛起恐慌!
其中一人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不曾想到,一把尖刀刺破他的胸膛,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后退者死!”
活着的几人顿时大惊,慌忙的朝着张杰与杨景皓射箭,只可惜惊慌失措之下,没有什么准头。
“石头,去帮二楞守住大门!”扛起一具敌人尸体,把它砸向梯子。
举起手中的宝刀,一刀砍断云梯。
这边天都军的神勇,给敌人带来了巨大的恐慌,尸体慢慢的堆积在城墙下。
骑着马的拓跋宇,看着三川寨围墙上的那个身影,向边上问道:“这是那天在宁安寨的家伙吧?”
“禀将军,看模样,应该是他!”
“有趣!有趣!”
“加紧进攻!我不想等太久!”
拓跋宇冷漠的说着,然后用手接住落下的雪花。
“下雪天杀人是极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