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着实把刘盈震了一番,惊得他头昏脑胀。
对于母亲如此蛮横的安排,他岂能轻易顺从:他的心现在在云梦居,不在吕家。
一时也不顾不得吕雉的权威,当场就说:
“母后,我......”
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一边吞吞吐吐,一边暗中后悔:自己还是太急燥了,这会误了事的。
吕雉见刘盈红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为他在害羞,便笑着说:
“你舅舅家你又不是没去过,安心等着娶你的小表妹吧,人家现在可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想起之前和刘邦的对话,刘盈还是多了一个心眼,想把这事拖延一下,为自己争取时间,于是装作关心婚事的样子,问道:
“母后,这么着急吗?这个月会不会时间太紧了?”
“有母亲在,你还担心什么?放宽心就行了,包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让天下人见识见识皇家的体面!这段时间,你不要到处乱跑,好好呆在太子宫,耐心等待就行了。”
刘盈能有什么办法?这时也只好强作笑脸,嘴上先答应下来。
辞了吕雉,闷闷不乐地回到太子宫。
不曾想屋漏偏逢连夜雨,刚刚在太子宫落脚,又有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
“安国侯府遇刺了!”
叔孙通知道刘盈很看重安国侯府,昨天太子自护送王陵回府,今天侯府就遇刺,这事显然是针对太子而来的,因而很重视,第一时间就向刘盈报告。
刘盈见叔孙通着急忙慌地报信,联想到母后对他说的那番话,第一反应是王璎出事了,忙不迭地问:
“王姑娘怎么样?”
“殿下,王姑娘受了伤,但是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王璎平安,刘盈才松了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才问道:
“凶手抓到了吗?侯府其他人怎么样?”
“凶手没有抓到,不过殿下不必担心,其他人都平安无事。殿下,请进室内再说吧。”
叔孙通此时也觉得自己过于冲动了,事情本来不大,但经他这么一说,竟惹得太子面色沉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觉得不好意思,赶紧请太子进屋。”
这事情来得如此突然,完全出乎刘盈意料,为了搞清楚状况,两人进屋后,刘盈立即让叔孙通详细说说事情经过。
“殿下,这事情谁都没有想到,侯府的人也完全没有准备,就这样突如其来的发生了。”
“怎么回事,说清楚一点,不要啰嗦。”
“是这样的,听侯府的人说,昨天不是王陵无罪释放嘛,殿下您亲自送他回的府。今天刚好有安国侯食邑派人来侯府送交上个月的钱粮,王陵知道后把这些人堵在了半道上,拒绝领受。苦口婆心地解释说自己爵位已经被削,已经没有食邑之地,不能再享受这种特权。
对方则坚持说是上月的钱粮,那时王陵还是安国侯,夺爵是这个月的事,钱粮既已送来,理应交给他,坚决要送到府上。
双方各执一辞,争执了起来。王姑娘见他父亲力孤,上去帮忙,与那帮人争论。
不曾想突然有人骑马狂奔而来,朝着王姑娘就是一箭。要不是王姑娘练过功夫,眼疾手快,闪了那一下,殿下您就见不到她喽!”
刘盈的心思,叔孙通哪能不知道,从他一开口问王姑娘时他就什么都知道了,这时故意逗刘盈。
刘盈也被这离奇的经过吸引了,急于想知道后续,便问:
“太傅,不要卖关子了。王姑娘伤哪儿了?”
“利箭穿过王姑娘左襟,伤到了王姑娘左肋,差那么一点点,就射到胸口上了。”
“老天爷保佑!”
“不过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那支箭与王姑娘擦身而过后,射在了与王陵争执的可怜人身上,贯胸而过,当场就死了。这得是多大的力量啊,分明是要置人于死地,也太猖狂了。”
听到这里,刘盈也暗暗心惊,这箭要是射中王璎,会是什么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但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公然行刺?
“刺客就只有一个人吗?只射了一箭吗?”
“听说就是一骑一人,马不停蹄地,一箭射完就走。侯府的人后来报了官,也没追查出什么下落。”
“那送钱粮的人呢?”
“死的那人验尸后被抬走了。其余的人被调查一番后也放走了。那些人想来和刺客没有关系,还无端死了一个人。
王陵觉得过意不去,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让他们把他好好安葬。押送的钱粮也全都送给他们处置了,王陵一分没要。
那些人得了便宜,也不再纠缠王家,不然安国侯府可能又要无端惹上一身官司。”
“真是一桩奇闻。不过,太傅,我也有一件奇事要跟你讲。”
听完事件始末,刘盈感叹一番,也决定将面见吕雉的情形告知叔孙通。
“老臣洗耳恭听。”
“母后召我进宫,说这个月就要我成婚。”
“哦,这么仓促吗?跟谁成婚呢?”
“和吕家,我舅舅的小女儿,吕秋。”
提到吕秋,刘盈一脸的不情愿,连连叹气。
“殿下是不情愿吗?”
“换做你,你愿意吗?”
刘盈气愤不过,也不顾叔孙通多大年纪,张口就让太傅设身处地为他着想,但太傅可比他冷静得多,听完哈哈一笑:
“殿下,这事老臣情愿,只怕吕家不情愿吧?”
刘盈也知自己情急说错了话,只得改口道:
“快帮我想想办法,我不想娶那个表妹。”
“那殿下想娶谁呢?”
“反正不是她。当务之急是要阻止母后给我娶亲,她已经和大臣们商量好了,要一起逼我和父皇就范。得有个办法,起码也得拖延一下才好。”
叔孙通收起了他的玩笑话,神情严肃地看着这个被爱情折磨的年轻人,说出了他的担忧:
“殿下,这事不难,难的是后面的善后工作。打乱他们的计划,甚至让他们计划破产,这都没有问题,殿下你如果真想那样做,老臣拼了命也会为殿下去争取。但那这之后该怎么办,你想好了吗?”
见叔孙通如此慎重,刘盈也不怠慢,神情坚定地注视着这个愿意为自己赴汤蹈火的老太傅,掷地有声地说出了他的打算:
“想好了,我会娶王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