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良急切道：“公子，此言当真？”
随即反应过来，呼气稳住心态，笑道：“公子，荆州与江东结秦晋之好，共抗曹操，关系莫逆，虽有摩擦，皆能妥善处理。”
“何况”马良稍停顿道：“江东吴主孙权，与公子也是舅甥关系，何以会害你。”
刘禅差点没忍住笑，世人不明真相，难道他还不知道，江东孙权身长腿短，又有勾践之才。
晚年陆逊张昭被逼死，还搞得二宫斗争，多少文臣武将内斗因他而亡，东吴国灭，孙权要背一半锅。
论功绩，多年北伐连合肥也攻不下来，更别提寿春县，那是可望不可及，历世六朝就属孙吴最拉胯。
无怪陈寿写三国志，曹刘都是尊讳，唯独到了吴主传，开口直言：“孙权字仲谋。”没有丝毫忌讳。
刘禅遂拊掌笑道：“季常，天下大事，难以用亲疏关系可论之，我若说明年孙权必攻荆州，你可敢信乎？”
公子怎知我字季常……
马良侧耳倾听之余，心里略有所思。
“前些日我昏迷时，见一白发苍颜老叟持长剑谓言，左公虽五月取益州，却旁有奸逆窥伺，天下将有累卵之危，说罢飘然离去。”
“迷梦之事，常与现状反正，难以当真。”马良不置可否，汉代虽多流行谶纬之类的事，但真出现在面前，恐怕还是先质疑，更何况白昼做梦。
心想：公子怕是那日惊吓所至……以至于有癔罢。
想着，连语气也不禁放轻许多：“公子不必担忧，惊异之梦，良也经常梦到，不过三两日便会忘记。”
真是油盐不进呐，季常……
见难以说服，刘禅抬首激道：“季常可敢与我试一试，看五月能否取下益州，如果能取，梦便可信。”
马良本欲顺着刘禅的心意。
但想到，公务已然繁忙，还要时不时登门安抚公子，怕是太难。
出于素来温和的性格，他没有回绝刘禅，而是找借口避开道：“公子，良平日有公务缠身，怕没有时…”
“宜城马氏名冠荆南，且居荆州百年早已当作荆人，荆襄危难，季常于心何忍，竟不愿信我一回么？”
刘禅只能故意打断，不等他把话说绝了。
马良几番欲言又止，最终无奈拱手。
“……诺。”
“这就对了。”
刘禅极为高兴，总算把马良稳住，后边再攻略罢。
季常呐，我是真为你好，大耳朵只会让你去送命。
刘禅望有朝一日，也能像李二凤，能放言：“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的确非常有成就感。
马良哭笑不得，心道：“早知如此，去益州办事就回，何必中途接主公这趟苦差事。”
要不念公子年幼，他早走了。
见他脸色无奈，刘禅故作不见，仰脸笑问道：“季常知糜太守请巫祝一事乎？”
马良摇头，他从益州广汉县启程，马不停蹄赶到渡口，然后乘船一路顺江流而下，换完衣服就递信，不知荆州这几日发生何事。
原来如此，刘禅颔首，遂道：“我听闻近几年间，常有江东巫祝过荆州，各郡县驱邪求雨之事，是否当真？”
“的确有此事。”马良想了想，回答道。
“可曾有长吏探察过？”
“这倒是没有。”马良不假思索的道。
荆州数年间确实和江东来往频繁，不管是商贾走贩，巫祝医工，经常往来荆扬两州。
“既然如此，事关荆州，请季常为我细心探察此巫的言行举止。”刘禅直言说道。
面对马良的疑惑。
刘禅拊掌道：“我听说，此巫乃是江东吕蒙将军，亲自为我选的。”
……
攀谈过后，刘禅一路惜别相送。
隆情盛意之下，马良也拗不过，万般无奈只好任由对方，这下不用心办事也难了。
“主公若得知，公子一路相送我到门口，我却负他所托，怕也难免芥蒂。”马良怀揣着心事离开太守府。
殊不知，他带走的恰恰是刘禅的冀望…
刘禅呆在原地许久，直到瞧不到马良的背影，心发恼怒指着墙：“快来人，把这墙给我推了，他挡住了我的视线。”
过了会儿，又喝住践行的侍从，仰天长笑一扫心烦意乱。
终于难得高兴一回了，宣泄多日的苦闷。
返归途中恰好撞见张淑。
先前让她去骑竹马，她并没有去，反而躲在门扇后探出半个脑袋，时不时瞄上几眼，被刘禅瞧个分明。
见刘禅瞥过来，身子往里面缩了缩，假装不存在。
刘禅哑然失笑，微微招手让对方过来，轻弹了一下，期待的脸，牵拉小手笑道：“走罢，我与你一起去骑竹马。”张淑强鼓气着的小脸，刹那眼笑眉飞。
等临近日落，把张淑也安全送回去后。
胡氏才带着关嫣回来，不同于其他奢靡权贵，据刘禅所知关张赵陈，四家的女眷，平日里都会去织室纺织供以家室，或卖出布帛赚些钱粮，补贴家用。
还有后来的董和董允父子，刘巴那是出了名的勤俭持家，为官清廉不置办财物。
甚至还有官吏，因过于清廉正直，导致全家有时竟会挨饿受冻的。
刘备之前的妾室也会去纺织，只是在孙夫人进门后，除了生育过子女，和跟随时间久的之外，新纳的妾室都被孙夫人逐个遣返回家。
孙夫人才捷刚猛，婚后刘备只能和她分房睡，怎一个惨字了得。
刘禅每想到此处，就忍俊不禁。
胡氏见刘禅在门口，顿然喜笑颜开，迎向他道：“阿斗今日在家可是无聊，小淑无有过来寻你玩耍么？”
刘禅回答自然有，目光不由瞥向胡氏身后的少女，如果说张淑的性格是轻灵可爱，温软娇糯的话。
而关嫣那就如清冽的月光，泠然又少有情绪牵动。
这阵子，刘禅和她说过的话，全加起还没有和张淑半个时辰说的多。
只见少女朝他微行礼，便去了另侧，吩咐膳夫准备飧食。
刘禅咳嗽一声，暗想道：“传闻中的关家虎女，怎是这副性格，对人也未免太冷淡。”
胡氏在后边，扫视了刘禅和自己女儿，心想：“自从阿斗醒来，和阿淑亲近，与阿嫣倒是疏远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