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汉:东都四百年

第2章 拦路卧虎

  “卧虎横行具独坐,回天左道唐雨堕。”

  ————《虹心斋言》(陈霁)

  公元160年,延熹三年,正月。

  巡行长安后的刘志回到了洛阳,操办车骑将军,“五侯”单超的丧事。

  宦官的魁首单超去世了,死因不明,或许是自然老去,但也有传闻是毒发身亡。

  单超生前为新丰县侯,食邑二万户,死后,也极尽哀荣。

  刘志似乎有意放纵宦官们为祸四方。

  致使单超与其余四人更加的肆无忌惮。

  他们虽丧失了生殖能力,却广罗天下美女,一边供他们享乐,一边进行权色交易。

  他们没有儿子,便在天下大肆收取义子,这些义子则打着他们的旗号狐假虎威,在民间作威作福。

  百姓在他们的剥削压榨下苦不堪言。

  即便是朝廷官员也唯恐避之不及。

  少数如兖州刺史第五种,检举单超的侄子济阴太守单匡收受贿赂。

  如东海相黄浮就地诛杀徐璜的侄子下邳令徐宣。

  二人也要么被迫辞官归隐、要么被断发流放。

  单超死后的情形也并没有好转,宦官失去了首领,派系分裂。

  争夺权力的同时,“五侯”余下的四位纷纷也暴露出自己的野心。

  世人为他们上了诨号“徐卧虎”、“具独坐”、“左回天”、“唐雨堕”。

  “卧虎”徐璜在四人中权势最甚,颇受刘志青睐。

  “独坐”具瑗地位超然,还在号称“三独坐”的御史中丞、司隶校尉与尚书令之上。

  “回天”左悺号称是“回天有术”,无论是谁,犯了什么罪,他都有手段助其开脱。

  “雨堕”唐衡被人称作是“两心相堕,居心莫测”,城府极深。

  除去他们之外,其他宦官也纷纷效仿。

  中常侍侯览先后侵占宅舍三百八十一所,侵夺田地一百一十八顷。

  起立第宅十六区,还掠良人为奴婢。

  他的哥哥侯参任益州刺史,为了侵占民财,竟诬人谋反,捕杀后霸占其财产,前后侵占民产数以亿计。

  一时间,大汉烽烟四起,叛乱不断。

  古人言:“官逼民反”,诚是如此。

  而高居庙堂的刘志,却对这些视若罔闻。

  当初,徐璜的侄子徐宣欲娶汝南太守李暠的女儿为妾,遭到了后者的强烈拒绝。

  然而,李暠去世后,徐宣竟带兵包围了李府,将其女儿奸暴。

  事后让手下的爪牙将其绑在木桩,用乱箭射死,死状凄惨。

  东海相黄浮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但他的下属们却都劝告他。

  “徐宣的背后是徐璜,徐璜的背后是天子,国相,须知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还需看主人呐。”

  黄浮对此却是不惧,正义凛然的驳斥道:“奸贼不除,天理难容,我用陛下颁行的法律诛杀这个打着陛下名号施暴的恶贼,还有什么比这更合适的么?!”

  他的属下中有一人是徐璜的亲信,眼见着黄浮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直接威胁道:“东海相,杀一人则是杀己,留一人则是留己,孰轻孰重,还望您三思而后行啊。”

  旁人也都不傻,这话讲的再明白些,无非就是警告黄浮,要么,你们两个一起活,要么,他死你也要跟着陪葬。

  黄浮闻言怒极反笑,语气坚决:“夫为官者,是民之父母!”

  “今若不能为民做主,斩杀狂徒,纵使我黄浮苟活于世,又有何面目再治理这东海一国!”

  “我意已决!来人呐!将徐宣拉至菜市口,当众处斩!”

  “黄某若因此而死,也可含笑九泉,死而瞑目了!”

  “杀!”

  黄浮的一声令下,伴着徐璜的哭诉,将这场闹剧搬到了德阳殿中。

  可笑那倚天宝剑,本是诛恶除暴、兴治平乱的大汉护国神器。

  却被刘志用来打杀忠臣,后来的结局就如上所说,黄浮被削去头发,流放苦役。

  洛阳,十里桥。

  陈霁他们一行休整片刻,便再次启程,行至不远处,却被一队士卒拦了下来。

  “来人下马,此路不通。”

  朱彦闻言却是不解,与那士卒中的头目问道:“此路为乡野阡陌,并非官道,何以劳烦诸位大爷辛苦驻守?”

  那卫士长见他说话中听,接过朱彦手中的钱财,掂量一番。

  “你还挺懂事,告诉你吧,徐常侍要纳妾,洛阳这边现在十有八九的小路都是迎亲的队伍。”

  “你们呐,走不通,这样吧,看在你懂事的面子上。”

  “大爷我给你们指条明路,借道偃师。”

  “那里现在可是徐常侍都不能轻易涉足的地方,不过对于你们这些平民倒是没什么。”

  “行了,今日午时迎亲的队伍就该到了,你们抓紧离开吧。”

  “好在你们赶来的早,若是晚些撞见了,你们的小命可就不保喽。”

  朱彦听了卫士长的讲解,点头谢过,随后便转身回到陈霁身边转述方才打听的消息。

  “纳妾?”

  “还要封锁进入洛阳十之八九的道路?”

  陈霁众人皆是被徐璜的大手笔给惊到了,彼此之间相互对视,为此事感到荒唐。

  “这徐璜宦官之身,一连同时纳如此多的小妾,这......”

  曹操对此很是不解,他的祖父曹腾昔日的权势远在徐璜之上。

  但也只是在宫中找一位宫女吴氏结成了“对食”的关系。

  可是如今,洛阳周围小路何止上百,徐璜将其中的大半设置关卡封锁,那岂不是要一连纳最少几十房小妾?!

  曹操感到心里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当真是国之硕鼠,属实可恨啊。

  陈霁看了一眼曹操震惊的样子,自己反倒是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心情愈发沉重。

  “走吧,绕道偃师,无非再多走几日。”

  钟繇与钟瑜闻言也纷纷点头,翻身上马,众人再度启程。

  马车的车厢内,曹操看着陈霁不解的问道:“霁兄,你说这宦官纳妾又有何用?”

  “他们……毕竟也不能行那房中之术。”

  陈霁听着曹操的问题,脸上的表情更暗,只是透过车窗望向那云气逐渐汇聚的天空。

  天也跟着阴了啊,压抑,让人喘不上气。

  “无用之用。”

  陈霁张口对曹操回答道。

  “无用之用?”

  曹操跟着陈霁的答复思虑片刻,稍微也明白了一丝,《老子》中的有用与无用之辩。

  “宦官,没有子嗣,娶妻纳妾,收养义子,都是在彰显自己的权势。”

  说到这,陈霁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曹操。见后者摇头表示无妨,这才放下心的接着说了下去。

  “单超如此,四侯如此,余下的宦官皆是如此。”

  “陛下对此心知肚明,只是故意放纵。”

  钟繇在马上听到了陈霁的论断,也驾马缓缓的靠近马车。

  “虹弟何处此言?”

  陈霁望了一眼钟繇,勉强一笑。

  “钟繇兄认为梁冀和眼下的宦官有何两样?”

  钟繇闻言思索片刻,回答道:“并无。”

  陈霁颔首,接着道:“所以,他们的结局也是一样。”

  “梁氏外戚是士人亲手养大的虎,宦官是陛下亲自引进的狼。”

  “有些事,不光彩,但总需要有人去办。”

  “士人们洁身自好,陛下也不能委身折辱。”

  “所以,像梁冀和宦官五侯这样的小人才会身居高位。”

  “但是凡事皆有一个度,梁冀飞扬跋扈,致使士人们遭到了反噬。”

  “所以被士族们抛弃,至于帮助陛下亲政,这才是顺手的事,古往今来,讲求一个师出有名。”

  “如今的宦官也是如此。”

  “眼下死的是单超,而徐璜他们越是如此,他们离死亡也就更近,也就越能给陛下诛杀他们的理由。”

  “或许在常人眼中,他们这些人疯狂的举动显得令人畏惧。”

  “可在我看来,不过是在死前的做最后挣扎与堕落,最后不得不接受沦为器物的命运。”

  “毕竟注定是要被人遗弃的工具,不如趁着自己有用的时候,彻底的享受一番。”

  “这样,士人、外戚、宦官、皇帝,都是受益者。”

  “受苦受难的,古往今来,一直都是百姓。”

  “就拿今日徐璜纳妾一事,你们知道我大汉如今的女子几岁便要出嫁么?”

  众人闻言摇了摇头,毕竟要么是没到成婚的年纪,要么是没那个机会。

  陈霁叹了口气,直言道:“不足十岁,有些人家,甚至从孩子出生,就要赶忙帮着女娃订婚论嫁。”

  “因为如果不提早将女儿嫁出去,那就会被地主豪右、或是像徐璜这样的人强纳为小妾。”

  “甚至即便是订婚,也还是会被从夫家抢夺,掳掠成奴婢。”

  “就是因为如此,我朝早嫁之风盛行。”

  “前汉宣帝时,五经博士王吉就曾言:‘世俗嫁婴太早,未知为人父母之道而有子,是以教化不明,而民多天夭’。”

  “如今更甚。”

  陈霁说完便不再言语,天阴沉沉的,下起了细雨,风吹过窗棂,似乎是在呜咽。

  钟繇与钟瑜叔侄将马也拴在马车前面,坐入了车厢。

  车厢内的氛围与外界的天气一样,钟繇与曹操听了陈霁的话也陷入了沉默,而钟瑜望向陈霁的眼神,也暗藏惊叹。

  “此等年纪,能细致的观察朝政的变动并提出自己的见解,当真是早智近妖。”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能将目光着眼于平民百姓的嫁娶。”

  “难怪老爷子们对你那般注重,甚至不惜特地为你而召集颖川士族商讨。”

  这一刻,钟瑜想起了很多回忆,比如颍川陈、荀、钟、韩四姓的话事人破例的在非特殊日子里聚在一起。

  而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扶持眼前的陈霁,做下一代颍川士族的领袖。

  为此,他的侄子钟繇被安排与陈霁从小交好。

  荀氏八龙之首,号称“慈明无双”荀爽的女儿要与陈霁联姻。

  韩氏作为陈霁的母族,自愿为他提供仕途上一切可能的助力。

  还有他旁边的曹操,以及背后的曹氏与夏侯氏等等。

  钟瑜不敢想象,拥有整个颍川士族作为后盾,如此年幼又多智近妖的陈霁。

  他未来的成就,究竟会高到什么样的地步,钟瑜无法想象.......

  直到二十年后,陈霁的位置已经需要他去仰望,他却仍然无法肯定陈霁的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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