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悬疑剧本
御街两侧的淮杨郁郁葱葱,顾忘之掀开窗幔啧啧称奇,“长安不愧是龙兴旺瑞之地,连街边的一棵树都长得比其他地方粗壮。”
樊冀哈哈大笑,手里的酒壶空了一大半,微醉之余还不忘摸一把身边人的小手,“那是因为这里的树有专人看护,用的都是上等的养料,他们老刘家前几辈苦日子过怕了,如今有了底子,自然是要奢靡一番,才不枉来人间当一回帝王。”
身边人闻言立刻抽手捂住他的嘴,顾忘之微微一笑,“樊兄,你这张嘴啊,早晚给你惹出祸来。”
樊冀翻身压住身边人,趁机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吩咐道:“美人儿,出去骑骑马,吹吹风可好?”
姑娘心领神会,简单整理下凌乱的衣衫就下了马车离开了。
进入皇城区域,车速减缓,樊冀目光如炬,面色十分凝重。
“方霆抓了卫霖,陈岩,孙博文三人,你与方霆曾经都是李广将军的幕僚,你觉得这件事他会如何处理?”
顾忘之手搓扳指,啧了一声,“方霆此人善妒,且自视甚高,他如今得陛下重用,深得君心,只怕此事会被他当做铲除异己的踏脚石。”
樊冀:“异己?”
顾忘之:“卫青如何?”
樊冀:“他?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一个区区马奴,能有今天的地位,能如何?”
顾忘之:“卫皇后自然功不可没,但卫青......阵前荣辱与后宫荣宠息息相关,陛下有意扶持卫青,不仅仅是宠爱后宫的结果,樊兄,兵权乃帝王之大忌,一家独大,君可安枕?”
樊冀:“你的意思是,陛下本就有意分权,而方霆作为陛下的心腹自然会为主子分忧,这机会来了,必然不会放过,集训营乃李家统帅,李敢又是此次集训的总教官,这要是牵强附会一番,说他屯兵谋都是合情合理的。”
顾忘之:“正是此意,不过,这其中牵扯卫霖,他是卫青的养子,也是平阳公主承认的长子,身份尊贵,涉及卫青,这事情就复杂了。”
樊冀靠在那里神情惬意,“看戏就是。”
...........
方霆端坐正中,卫霖跪在地上,跪累了,干脆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
集训营物资充足,方霆的膳食极为丰盛,卫霖被香味勾的三魂游荡,时不时地看一眼桌上的美食。
片刻后,有人从外面进来,双手呈上一大摞竹简,“方司典,口供都齐了,这里是关于卫公子的,其他的都在外面。”
卫霖立刻抬头,“那你先别吃了,赶紧看看确定我是无辜的。”
方霆放下箸,随手抽了一卷过目,许久之后,饭汤被端去热了两次,方霆才移目看向卫霖,“就表面证据看,你的确是有不在场证据,但......”
卫霖:“但什么?方司典你说话能不能说完整?”
方霆:“这时间线串起来,中间少了一个时辰,而这有一个时辰里,一向与你形影不离的孙博文却表示自己在睡觉,所以......”
卫霖心里咯噔一下,“没有所以,他去睡觉,我去了后山,回来时,又遇见了司马延,是他告诉我教官点名,然后我们又在校场遇见孙博文,这期间,校场上人来人往,整个营盘到处都有哨岗,这光天化日的,就算有心思也不敢行动。”
方霆:“是吗?”
卫霖:“......”
方霆:“卫霖,你是长平侯的长子,公主府唯一承认的大公子,你的出身和背景足够证明你的清白,即便没有这份口供,本司也从未怀疑过你,但其他人未必不会为了利益出卖陛下。”
卫霖此时已经确定方霆的计划,谁放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找一个人出来定罪,然后借此机会牵丝攀藤,找借口盘查在朝的三公九卿,这必然也是刘彻暗中授意,凶手是谁都行,刘彻要的应该是某个借口,然后削弱一些人的势力,还要做的合情合理,让朝中元老和百姓们挑不出错来。
“方司典,如果你说的是孙博文,那就更不可能,他太祖爷是跟着高祖皇帝经历过彭城之战的功臣,孙家世代留任长安,在朝为官,世袭罔替,他更没必要去做这些。”
方霆淡淡一笑,优雅如白天鹅般坐在那里,手指上的白玉扳指被他转来转去,“世袭长安,也仅仅只是一个长安令,如果有更高的官位,更大的利益,谁不心动?”
“更何况,前线战事节节败退,一万精兵被困罗麦城,不就是因为匈奴故意放出了一个假消息,而负责传递这个消息给赵将军的就是孙旺城,而这个孙旺城就是孙博文的亲叔叔。”
卫霖摇头,尽量让自己显得很镇定,“我阿父说过,罗麦城被困是匈奴放出的假消息,是他们派细作潜伏大汉蓄意已久的阴谋,并非临时起意,而孙旺城是第一次随军出征匈奴,又是跟在我阿父身边,如果他有二心,我阿父不可能没有察觉的。”
“赵将军身经百战,又怎么会轻易相信一个初来乍到之人的一句话呢,想来也是他有自己的渠道知道了这个消息,且对消息的来源深信不疑才会中了圈套。”
“身经百战?”方霆笑了,“你阿父就是这么教你的?身经百战就是胜利的筹码?”
卫霖愣了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霆敛去所有情绪,忽然严肃起来,“匈奴不是秦国旧部,从高祖爷开始和亲不就是因为我们的军队无法与匈奴骑兵抗衡,如此,身经百战又有何用?遇到匈奴同样束手无策,你说他经验丰富,不会轻信他人之言,但依本司看来,他是六神无主,听之任之才对。”
卫霖忽的站起来,“可笑,理由呢?为将者,当立军心,赵家世代镇守西南边陲,垂暮之年,岂能糊涂至此。”
方霆笑了,笑意带着几分失望:“本司以为长平侯亲自教出来的人会有什么不同之处,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为将者,垂暮之年为何还要披甲上阵,无非是为了给子孙后代留一个好前程,他渴望一场战争的胜利巩固赵家在朝中的势力,同时也需要一场胜利来让自己完美谢幕,再加上传递消息之人乃长安令之胞弟,如果假设真的赢了,你猜结果是什么?”
一万精兵,损失殆尽。
卫青力挽狂澜,也只能让大汉的边境线维持不变,争取来一个短暂的休战期。
但,他不得承认,方霆的分析和怀疑,并无道理。
“方司典,巫蛊本是民间厌胜之术,意在于诅咒,以生辰八字为引,这些把戏民间多不胜数,但是,血巫蛊,黑桃木,断龙筋,毁龙脉的从来不是民间所用,而是早在殷商安虚一带的神秘古河文化遗址中记录的残本流传的,秦皇焚书坑儒,有一部分就是烧的这些秘术,而高祖时,残留的秘术也被吕后清扫干净,所以我怀疑,这凶手的目的就是为了......”
方霆制止他继续说下去,自己则说道:“我们怀疑任何人都没意义,”
卫霖:“没有意义?难道无辜牵扯一条人命进来,借此盘查想要盘查之人,权衡利弊下再扣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这才有意义?”
方霆脸色巨变,一双凤眼像是要喷火,他怒斥手下人退下,无召不得入内。
待众人退下,方霆也卸下一身官威,略带几分疲惫:“陛下频频对匈奴用兵,且战况不利,朝中势力蠢蠢欲动,有些反对之声已经安奈不住,兵之大忌,民心不稳,陛下正愁没个机会彻底查一查,把该清理的清理出去,巫蛊之事并非我故意设局,我知道时也很吃惊,陛下说既然有人安奈不住想要冒头,那我们就成全他。”
卫霖:“但孙博文真的是无辜的,你不能......”
方霆:“卫霖,朝中局势微妙,必须有一个合理的突破口才能牵丝攀藤,顺理成章的往下查,你放心,我知道他无辜,我只是利用他寻个查案的理由,事情结束,自然还他一个公道。”
卫霖:“你势在必行,我也阻止不了,但你记住......”
“行了。”方霆制止他,又道:“陛下很看重卫将军,你可不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做了糊涂事儿。”
卫霖冷笑一声,“陛下看中我阿父是因为他可以披甲上阵,这么久以来,也只有我阿父真正意义上的打赢过匈奴,小胜犹荣,可到头来,陛下最疑心的同样是我阿父,手握重兵者功高震主,依我看,陛下最看重的是你们这群暗卫,因为你们的心里没有天下是非黑白,只有主子的命令,不问对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