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霆的襦式长袍和斗篷宽大的尾摆被夜风吹的猎猎生响，他面带三分笑意，眼神却冷的淬人，“李教官，现非战时，最易人心惶惶，此事关乎国运，本官来时，陛下已然动怒，认为战事接连失利，边城沦陷乃天时不佑，非我军兵将之过，此事非同小可。”

　　李敢看了看被即将带走的三个人，欲言又止，却又在方霆转身离开后立刻吩咐手下修书八百里加急给自己的父亲李广，让他立即从西北隆安返回长安，并飞鸽传书给卫青，告知今晚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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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青头风发作，平阳公主正看着大夫给他施针。

　　“元辰，侯爷安可否？”

　　大夫下针稳健，收针后二人离开卧房来到外面。

　　“殿下，侯爷近年频频征战，这旧患难养，怕是已经落下了病灶，难治愈了。”

　　平阳公主又问；“那是否影响侯爷今后的一切？”

　　大夫略微点头，“为将者，列阵奇兵，指挥得当，同样可以建功立业。”

　　“可匈奴虎视眈眈，为将者若不能身先士卒，岂不遭人非议？”平阳公主脸色凝重，“高祖爷当年麾下猛将如云，哪一个不是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可即便如此，他们的结局又如何？卫青若以后只能纸上谈兵，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替代，再高的谋略也难成大器。”

　　大夫沉默片刻，从衣袖中拿出一罐白色的药丸，“每月初一，温水送服，可保十年无碍。”

　　平阳公主：“十年之后呢？”

　　大夫：“十年，足够陛下倾全国之力对抗匈奴，到时海晏河清，侯爷身染旧疾，便可高台相助，颐养天年。”

　　平阳公主目光清明，思虑前后，忽然摘下自己腕间的翡翠福镯，亲自递给大夫：“听说你有个小女儿出嫁在即，这只翡翠镯子你拿去给她添个嫁妆，也当是对你这十多年照料本宫和侯爷的尽心尽力的奖赏，日后若是夫家苛责怠慢，本宫自当为你们做主。”

　　大夫立刻跪地谢恩，怀揣这只烫手的催命符，他忽感头晕目眩，拐进一条小路时，便逐渐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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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青敷了药，头痛减轻不少，刚要起身便被平阳公主按下，“你这旧患发作起来疼痛难忍，大夫让你安心静养几天，好在战事告一段落，陛下留你在长安休养生息，你就把军务放一放吧。”

　　卫青蹙眉，撑着半个身子刚要说话，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公主，侯爷，大事不好了，大公子被方司典带走了，说是大公子涉嫌巫蛊.......”

　　“什么？”

　　“巫蛊？”

　　卫青接过李敢的飞鸽传书，越看脸色越难看，而就在此时，门外又传来一阵嘹亮的歌声，接着就是洪亮的少年音，“舅舅，我来长安了，舅舅，我要试试你的硬弓，这一次，我一定可以......”

　　霍去病跨进门槛儿的瞬间，后面的话立刻咽了下去。

　　“舅母。”

　　平阳公主朝他点了点头，语气有些责备：“中秋家宴，小公主到处找你，问了你母亲才知道你去了辽阳，怎么，那边有什么大事儿比家宴还重要？”

　　霍去病不敢继续这个话题，便嘻嘻哈哈笑着挪到了卫青床边，看到他额间隐着针孔，脸色立刻凝重起来，“舅舅，是头痛病又复发了吗？”

　　卫青本来看见霍去病就头疼，现在，更疼了。

　　“你不是在辽阳玄武山狩猎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再不回来，我就要被气死了。”

　　霍去病坐在卫青床边，随手拿起一颗西域进宫的琉璃果，一口咬下去，甜香四溢。

　　“说好各自为战，日落西山在山脚集合，所猎之物以数量为单位，多则为胜，结果您猜怎么着？”

　　平阳公主在一旁笑道：“那自然是他们不守规矩，联合起来骗你呗。”

　　霍去病疯狂点头：“他们何止骗我，他们还故弄玄虚，用猫崽子冒充虎仔，更过分的是，他们居然杀了一只母虎，扒了虎皮当做战利品，那只母虎我去年就见过，那时候，它的腿被捕兽夹给夹住了，是我救了它，没想到还是难逃死劫。”

　　卫青心里装着李敢飞鸽传书上的事儿，此时心不在焉，反倒是平阳公主觉得有趣儿，便说道：“你出生时，有一游方相师刚好路过讨碗水喝，临走时，他留下一块虎头玉珏，并声称你双命之年有一死劫，并赠与一字，为琮，又取一名为去病。”

　　“那时，本宫便觉得此人话中有话，便私下拿了他过来仔细盘问，谁知他百般推诿，软硬不吃，只说了一句儿与虎共生，乃林中霸主，当时本宫只觉得此话无趣，便给了钱财打发了去。”

　　“如今想来，你救过那母虎一次，也算是一种缘分，如今它又死在你的朋友手上，也是它的劫数，若你们今年换一个山头，或许它就逃过此劫了。”

　　霍去病面色愧疚，平阳公主唤来一名骑奴，吩咐道：“去玄武山看看，若有虎仔，接回来好生照料。”

　　“虎仔？”霍去病十分震惊：“真的假的？”

　　平阳公主：“母虎本就凶猛异常，而你们几个不过是十几岁的小儿，若非有猎人暗中相助，就凭你们几个，又怎么会全身而退呢，想来，那母虎一定是为了保护孩子才会分心乏术，中了你们的圈套，算算日子，也应该是它产子不久，去吧，跟着去看看，能救回最好，不行就原地建一个瑞仙祠，让它们魂有所依，护佑一方山林吧。”

　　“侯爷的意思呢？”

　　卫青点了点头，“就按公主的意思办吧。”

　　霍去病满心内疚，却又忽然开朗起来，“如此，若真有虎仔幸存，我要亲自抚养，我阿父下月回长安，我便求他带着就是，养在城外甘泉宫的饲兽处，可好？”

　　平阳公主点头应允，卫青也没有任何反驳的意见，霍去病满心欢喜的跟他们告辞，跟着骑奴离开了。

　　他走后，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卫青看向平阳公主，“李敢信中提及方霆和巫蛊，卫霖从小长在你我身边，他认得巫蛊这一点陛下是知道的，我担心的是，方霆会一查到底，牵丝攀藤，到时候，又不知道牵扯多少无辜的人进来，人心惶惶之下，匈奴若忽然卷土重来，可如何是好？”

　　平阳公主凝眸深思，“侯爷所言极是，本宫即刻入宫，你放心，卫霖虽不及去病与我更亲近，但也是我的孩子，陛下虽忌惮巫蛊极甚，所谓清者自清，这件事你不要插手，免得落人口实，交给本宫就是。”

　　卫青：“殿下体恤，思虑周全。”

　　平阳公主扶他躺下休息，“思虑过多，你头风难愈，且放宽心，匈奴虎视眈眈，大汉用兵在即，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卫青：“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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