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霖不是第一次见刘据，印象中，这位被汉武帝刘彻寄予厚望的小太子总是温和恬静的像个奶娃娃，他的眼神永远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但是现在，小太子长高了些，人也瘦了些，看他的眼神竟然有一瞬间的充满了警惕。

　　刘彻几乎毫无形象的北京瘫，嘴里吃着西域进贡的狼牙葡萄，卫子夫姿态优雅的坐在他旁边捡葡萄皮，看见晚辈到了，立刻有些不知所措，只见她推了推刘彻，“陛下，人来了。”

　　“来了就入座，自家人，拘谨什么？”

　　卫子夫微笑不语，明显有些尴尬。

　　卫霖秉着君臣之道一直没敢往那边看，低着头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反倒是霍去病，盯着刘彻手里的葡萄问道：“听说西域那边来了人，带来了一大车好吃的，还有十几位舞姬献艺，可是真的？”

　　刘彻让旁边的舍人把葡萄端下去给霍去病和卫霖，然后动了动身子，给自己找了个更舒适惬意的姿势看着他们俩，“是真的，已经安排在畅春苑住下了，怎么，你想看？”

　　霍去病摇头，捏着葡萄开始吃，边吃边说：“我对歌舞不感兴趣，我就是稀罕他们带来的新鲜水果，听说他们那里几乎没有黑夜，成天大太阳的晒着，我阿父看的西域农闲制上写着，日头越长，那个地方生长的水果就越好吃，而且因为地理环境的原因，很多水果我们这里是种不出来的。”

　　刘彻听后哈哈大笑，惹得卫子夫也跟着没忍住，手指藏在宽大的衣袖中指了指霍去病，“你啊，都十五岁了，还这么贪吃，陛下赏了一大车水果给椒房殿，走的时候带走吧。”

　　霍去病一听，乐的不得了，“见者有份儿，卫霖也得有一车。”

　　卫霖心说，快打住吧，我可不爱吃水果，可别给我，这御赐的东西，坏了烂了还不能扔，私下处理被知道了还得问罪，罪名就是枉顾圣意，得挨板子。

　　刘彻又一阵哈哈大笑，“行了，椒房殿的自然是留给皇后和太子，你们俩啊，一人一车带回去，都给朕吃光了啊。”

　　霍去病兴奋极了，“肯定没问题，保证一个不剩。”

　　卫霖抬头，幽怨而无奈的挤出几分笑容，“谢陛下。”

　　舍人过来传膳，卫子夫扶刘彻起来，二人在前，小太子在后，一家三口走在前面，身后是卫霖和霍去病，落座后，卫长公主又蹦蹦跳跳的闯进来，卫霖注意到刘彻眉宇间一闪而过的不耐烦，之后便是一番父慈女孝的一番寒暄。

　　卫长入座，到底是长公主，地位仅次于小太子，她坐在卫子夫的旁边，眼睛却一直盯着霍去病，语言犀利，“你可是知道回来了？中秋都不见人影，还有没有规矩了？”

　　霍去病看了她一眼，尽显君臣之道：“公主，这您可冤枉我了，我就是因为守规矩，所以才没出现！”

　　卫长气哼哼的看着他，“那你倒是说说，是什么规矩，让你中秋枉顾圣旨，不入宫不参加家宴。”

　　霍去病哼了一声，瞬间把君臣之道扔到九霄云外去了，“你说话小心点儿，什么叫枉顾圣意，我只是个私生子，按照祖制，中秋家宴只能是在册之人方可入席，我母亲嫁进了陈家，但我没有啊，我还是姓霍，我不来才是尊重圣意。”

　　卫长被他的话惊得哑口无言，卫霖也有些担心，霍去病太敢说话了，完全不顾及刘彻和卫子夫在场，卫子夫闻言脸上原有的笑容瞬间消失，反倒是汉武帝先是浅笑一下，之后杯中酒一饮而尽，却又哈哈大笑起来。

　　“去病这话说的对，但也不对。”

　　霍去病头一歪，“陛下何意？”

　　刘彻看着他，道：“你的确不是陈家的人，当然不能入陈家的祠，是朕的疏忽，没有顾及到你的身份，不过，你已经十五岁了，按照大汉的惯例，十八岁就可以自立门户，独立册府，朕对你和卫霖都寄予厚望，你们俩，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卫霖没想到他们君臣之间的对话，还会捎带上自己，因此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立刻跪地行礼表忠心，霍去病也跟着照做，刘彻看来十分满意，卫子夫却只是淡淡的微微一笑，卫霖捕捉到她转瞬即逝的一抹情绪，忽然明白，后人研究西汉历史的时候，对霍去病和卫子夫以及卫氏家族之间的关系有着很多不同的推测，有的人甚至大胆假设，卫皇后并不喜欢霍去病，甚至有意除掉他给卫青和他的三个儿子铺路。

　　刘彻招呼二人坐好，汉室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但刘彻是天子，他想说也没人敢制止。

　　刘彻咬了一口兔肉，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们这次在花儿城找到的石兔，听说上面刻着字儿呢？”

　　霍去病：“是。”

　　刘彻：“刻的什么来着？朕看过李敢上的密信，年纪大了，忘了。”

　　霍去病：“是中折二字。”

　　刘彻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目光忽然变得凌厉起来，“中？折？”

　　霍去病：“是，当时我们在街边找了个先生拆文解字，他当时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之后我们就回来了。”

　　刘彻：“那石兔呢？为什么没带回来？”

　　霍去病：“回陛下，不是不带，而是那石兔离开地宫之后就碎了，带也带不回来。”

　　刘彻：“那，拆文解字，说了什么？”

　　霍去病刚要开口，卫霖赶紧接过话题，“陛下，是那先生胡扯的，说的凶险些，为的就是赚我们驱邪避灾钱，表哥把他打了一顿呢。”

　　霍去病嘿嘿一笑，“对啊，他胡扯，我不揍他留着他干嘛？给他点儿教训，以后少赚那些黑心钱。”

　　刘彻脸上挂着笑，但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他看着卫霖，明显十分不悦。5

　　卫子夫给刘彻布菜，卫长嚷嚷着要吃烤羊腿，西域进宫来的厨子带着腌制好的羊腿上前，不远处支上了烤架，边烤边吃，香气四溢，倒是成功的转移了话题，刘彻没再继续问关于花儿城的一切，只是陆陆续续问了他们上次在野外负重拉练遇险的过程，霍去病说的绘声绘色，把卫子夫和卫长听得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