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谋划
霍去病和卫霖坐在汉白玉雕刻成莲花状的浮台上钓鱼,刘彻把他们留下吃晚饭,且故意撵走了卫青和平阳公主,更奇怪的是,李美人和卫子夫都没被拒之门外了。
卫霖表面惬意的盯着鱼竿,耳朵却长在了不远处窃窃私语的家人子身上,这些小姑娘也都是官家女子,不同于入宫的美人夫人,她们多半是因为相貌不够美或者是家世不够显赫罢了。
霍去病则东张西望,仿佛孙猴子入了天宫,一刻也不安宁。
卫霖终于忍不住了,伸腿踢了他一下,“又不是没来过,有这么稀奇吗?”
霍去病白了他一眼,“就你这观察力,还想进我舅舅的神骑营,歇歇吧您。”
卫霖一脸不服气,“那行,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官差入围,你看出什么来了?”
霍去病指了指眼前碧玉环翠的莲花池,说道:“我记得上次我来的时候,这里是一座花园,种的是一种叫白玉蝶的花,花季是五月到十月,花开时,一天一地的雪花白,微风浮动时,那花儿就像是一只只白玉蝴蝶振翅高飞一般,花香能蔓延整个永巷。”
卫霖点点头,“我知道啊,那是陛下册封姑母为皇后时,送给姑母的贺礼。”
霍去病看着他,“我母亲跟我说过,陛下当初与姨母相识时,姨母穿的就是一件玉蝶白衣翩翩起舞,陛下见了,喜欢的不得了,这白玉蝶就是姨母的象征。”
“所以呢?”卫霖把鱼竿交给旁边的小舍人,自己凑到霍去病这边,找个地方坐下来,“你是想说,这荷花池的主人取代了白玉蝶的主人,对吗?”
霍去病看向鱼竿,他目光如炬,全神贯注的目光像是猎豹盯上了属于自己的猎物,忽然,鱼竿前端一抖,霍去病上手将鱼竿挑起,一条鲤鱼越水而出,在空中画出一道波光莹莹的弧线,散落在空中的水珠在阳光的穿透下形成了五彩斑斓的光斑。
身后的小家人子都拍手叫好,负责霍去病鱼竿的小舍人也跟着笑了,“霍小公子真厉害,第一次执竿就钓上来这么大一条鱼,这可是好兆头啊。”
霍去病拎着鱼线,任由那条大鱼被鱼线勾着在空中不停翻滚抖动,而他却看着这条鱼,似乎是自言自语,又或是回答卫霖刚才的问话,“有我在,荷花池挖的再深,该填平的时候还是要填平的,这水里的鱼,也一定是我的猎物,任凭我处置。”
此言一出,刚才还笑呵呵的小舍人立刻低头后退三步,卫霖看了他一眼,“退下吧,等下晚膳再来。”
小舍人立刻应允,“诺。”
...........
霍去病把钓上来的鱼直接扔在地上,任由它拼命地翻滚,卫霖无奈摇头,把这条鱼捡起来扔回了莲花池。
“李美人出身卑贱,不过是仗着自己年轻貌美才有今天的地位,来日就算她有福气,生出个儿子来,也不过是个分封外地的诸侯王,陛下正值盛年,谁不喜欢漂亮小姑娘啊。”
霍去病哼了一声,“姨母出身歌女,还不是当了皇后,大汉的后宫,从不缺出身卑贱的女子母仪天下。”
卫霖被他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真是吓着了,“你够了,长辈们的事儿他们自己会有打算,用不着你这个晚辈来打抱不平,她现在已经是皇后,且有太子保驾护航,如无意外,她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我告诉你,李美人不会成为他的威胁。”
霍去病捕捉到一个关键词,他忽然紧张起来,盯着卫霖的脸看,“什么叫如无意外,你的意思是,她最后的结局不会很好,是吗?”
卫霖的内心有一瞬间极度崩溃,他很想告诉霍去病,你英年早逝,你死之后,你们卫氏几次落寞,卫子夫惨死,你的三个表姐惨死,你的太子表弟惨死,而你的亲弟弟霍光,包括整个霍氏家族,都会在不久的将来,死于另外一场政治屠杀。
霍去病看他有片刻的犹豫,便又追问:“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卫霖微微一笑,“表哥,你知道陛下为什么留咱们跟他一起用晚膳吗?”
霍去病摇头,“你说,我听听看。”
卫霖毫不忌讳,道:“从某种裙带关系上来说,你和我都是卫皇后的娘家人,陛下这几年力排众议重用我阿父,一方面是我阿父他真的有能力可以对抗匈奴,而另一方面,也是平阳公主的势力加剧了朝廷自景帝爷以来的分化进程,权之重臣虽不在其位,但他们的后代却坐享其成,一无是处倒也罢了,却还要对当今天子的决定指手画脚,不仅如此,军政大权乃皇权禁忌,以前是被窦太后掌控,如今,有一半都在李家和其他诸侯王的手中,而咱们的陛下呢,辛苦经营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个太子稳固地位,但兵权,尚未完全掌控,所以,陛下急需一个可以制衡李家,公孙家,以及诸侯王的将军,这个人一定要做到提笔论天下,上马定乾坤才行。”
霍去病道:“我舅舅,就是陛下选中的人,我们卫氏,就是陛下制衡和夺回全部兵权的致胜法宝。”
卫霖点点头,“我阿父有三个亲儿子,却独独把我带在身边抚养长大,而你虽为外姓,但你阿父对你视如己出,又是为了什么?”
霍去病:“他们看中的是我们俩的未来,他们在押宝。”
卫霖笑了笑,长长的叹了口气,心情极度复杂,“人总是会老的,尤其是武将,一旦过了黄金年龄,他就必须退居二线,不然,即便是跨上战马也是挨打的份儿,更何况,我们面对的是彪悍的匈奴骑兵,自然也是要更年轻的将军才能出奇制胜,大漠孤军深入,闪电战要的就是稳准狠和强健的体魄,这些,都只能是年轻人才能做到。”
霍去病沉思,卫霖又道:“你只看到眼前卫皇后的宠爱被李美人夺走,却没有看到陛下宠爱李美人背后的另一层含义。”
“什么含义?”霍去病道:“不就是战功吗?等我十七岁可以带兵了,我一定把匈奴杀个干干净净。”
卫霖:“......”
“行啊,两年后,咱们如果可以通过考核,顺利进入神骑营,那我一定陪你一战到底,到时候,我们一路杀到狼居胥山,端了他们的老巢。”
霍去病颇为震惊,“狼居胥山?真看不出来啊,你这远大志向跟我不谋而合了。”
说完,二人相视大笑,而在这时,椒房殿的人来传话,说陛下忽然去了椒房殿,并把席宴改在了椒房殿去用,霍去病拎着空空的木桶跟在舍人身后,一边走一边问:“忽然改地方,是为什么啊,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吗?”
舍人低头回道:“霍小公子真是聪明,是太子殿下从太傅那里回来了,许久未见小殿下,陛下才临时改了地方,还说你们表兄弟三人也是许久未见,让你们说说话。”
霍去病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而卫霖却在心中冷笑。
司马迁啊司马迁,你对刘彻的记载可真是开了美颜滤镜了,他这哪是让我们表兄弟聚一聚,这分明就是在给他儿子招兵买马,在为他自己两年后攻打匈奴做足了人脉的铺垫,让卫氏家族全族为了你们刘家前赴后继,攻心术用的真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