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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下第一仓

大秦烛龙 锦羽墨绫 3601 2024-11-15 08:05

  “当年我十八岁投军守北疆,跟匈奴拼了五年。沈太史是前朝的太史令,后蒙君上恩典做了太子舍人,太子就是公子扶苏,公子扶苏监军的时候,他总是来军营里看望大家,尤其关照负了伤的士卒。”他咧嘴笑了笑,嬴羽没有吭声,掏出袖中的短匕,一下,一下地在石头上刻着,他刻着,铁刀刘说着

  铁刀刘摸了摸肩头一道浅疤,那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淡白的光,继续道,“我对他的念想,全是我那老伍长教的。”

  “老伍长总说,沈太史和公子扶苏是一类人,都是个善心人,心里装着我们这些扛刀的小兵,所以公子扶苏除了大将军蒙恬,最是信任他”,铁刀刘的声音低了些,“他还跟我们说,若是以后在军中待不下去,或是遇到难处,就去渭水萧园找萧庄主,报‘戍边’二字,园子里有处枯井,井底通着暗道,能保一条活路。他说那是沈太史特意交代的,给北疆退役的弟兄留的后路,还说园子里有个他的老战友,跟他一样左额角带月牙疤,靠谱得很。”

  又是萧园,嬴羽刻字的手一顿,萧园

  他忽然笑了笑,带着些自嘲,弯腰掬起一捧山泉喝了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看向远处的火光:“我当时自然是不信的,觉得一个文官哪有这么大本事,不过是老伍长宽慰我们的话。直到老伍长在最后一次跟匈奴的战斗中被匈奴的箭射穿了胸膛,临死前还攥着我的手说‘记住,萧园的枯井,报戍边二字’,指节都抠进了我的肉里。”

  待嬴羽刻完,起身见他抬头望着,他也跟着抬头望去,夜空墨黑,远处的火光已淡成一抹暗红,像沈砚最后没闭上的眼

  嬴羽眯着眼看着那略显暗淡的火光,隐约间显出沈砚苍老和蔼的眉脸:“老伍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从怀中摸出块干硬掺了血腥味的饼子,掰开一半递给铁刀刘

  “是个糙汉子,左额角带着块月牙疤,”铁刀刘接过饼子,指尖摩挲着饼上的裂纹,眼神飘向远处的黑暗,像是望进了多年前的北疆军营,“那年我刚入伍,还是个毛头小子,第一次上战场就吓懵了。匈奴的弯刀劈过来时,是老伍长把我扑到一边,自己的胳膊被划了道深口子,血顺着袖子往下淌,还笑着说‘小子,命比啥都金贵,得攥紧了’。”

  他咬了口饼子,干涩的面渣剌得喉咙发疼,却慢慢嚼着,语气里带着怀念:“老伍长是军中的老油子,守了十年长城,身上的疤比我见过的星星还多。冬夜里我们围着火堆取暖,他总爱讲沈太史的事。说沈太史不像别的文官,来劳军只知道站在高台上说场面话,他每次来都揣着满满的伤药和粗粮饼,蹲在伙房跟我们挤着吃,掰开饼子分一半给我,问我衣裳暖不暖,兵器趁不趁手。

  铁刀刘抬手抹了把脸,像是拂去了什么看不见的灰尘:“有回军粮断了三天,漠北的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弟兄们缩在帐篷里直打哆嗦,有的甚至开始盘算着逃兵。老伍长急得满嘴燎泡,就在这时沈太史的人来了,那人仅穿着一件薄衣,骑着一匹瘦马,冻得嘴唇发紫。他带着粮食,说着沈太史的经历,兄弟们挨饿的日子里,沈太史接公子扶苏的军令直接去了郡守府,说急了眼时差点把刀架在郡守的脖子上,直到郡守松口给了粮草,他才离去,并立马遣人将粮食运来,那人说,公子扶苏说了,再穷再饿,也不能让戍边的弟兄寒了心!”

  扶苏么?同父异母的哥哥啊,或许当年那场火可以问问他,想来他那样善待百姓,定不会作假。只是想要搭上扶苏这条线,萧园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铁刀刘抬手按了按左眼,像是在掩饰什么,声音依旧平稳:“我退伍后辗转流离,打零工、护商贩,走投无路时想起老伍长的话,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打算去萧园,不曾想见到了老伍长天天挂在嘴边的沈太史!”

  “他真是个好官!”

  “他却没落个好报”,嬴羽撑着地面缓缓站起,一步步朝着东方挪去。怀里的温度渐凉,可心底的火,却被那抹暗红与余温,烧得愈发炽烈。

  “怎么可能呢?”

  “是啊,怎么可能呢?这世道,竟容不下一个好官!”

  “那就推翻这个世道!”

  “推翻个屁!整个大秦都是我的!”嬴羽顿了顿,似是感觉说错了话,又补充道,“我的大秦,不该是这个样子!”

  “你小子,口气比脚气还大,老哥我摸爬滚打二十年都不敢这么吹!哈哈哈哈哈”铁刀刘笑着笑着,对上嬴羽那认真的眼神,突然就笑不出来了,“你想怎么做?”

  “去渭水!”

  铁刀刘沉默了一下,“你不该去的,要去也是我去,你我都清楚,那里没有什么所谓的密函,那是沈砚说给追兵听的”

  嬴羽嬴羽停下脚步,后背挺得笔直,怀里的暗红布料(沈砚遗物)被攥得发紧:“我知道是陷阱。”他转头,眼底火光映着夜色,“沈太史用命传的不是密函,是一口气——好官不该枉死的气,百姓不该受苛政的气。我去,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有人记得他的好,有人敢为他站出来。”

  铁刀刘眉头拧成疙瘩,抬手拍了拍腰间铁刀,金属碰撞声刺耳:“你疯了?渭水两岸全是缇骑,去了就是送死!”

  嬴羽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沈太史能为大秦死,我为何不能为他讨公道?何况……”他摸了摸怀中银符传,“我的大秦,不该是奸佞当道、好人心寒的样子。”

  还有些话,嬴羽没有对铁刀刘说,那里,或许有他要找的当年的真相,铁刀刘虽是个粗汉,心里面亮得很,他也知道他说得都不是主要的,他跟沈砚认识满打满算也才两天,可是他不说,他便也不问

  铁刀刘盯着他看了半晌,伸手拍得他肩膀发颤:“好小子!老子没白认你!要去便一起去,我的铁刀,还能再砍几个狗贼!”他从包袱里翻出柄磨亮的短刃塞进嬴羽手里,“老伍长的家伙,管用!”

  荥阳下引河东南为鸿沟,鸿沟沟通汴水、睢水、涡水四大水系,汴水从鸿沟主河道分出,向东流经商丘、宿州,最终注入泗水,是连接河与淮水的重要航道,睢水发源于大梁城南,东南流经商丘、睢宁,汇入泗水,是沟通中原与江淮的支线,涡水从鸿沟分出后向东南延伸,经谯县、下邳,注入淮水,是淮南地区的重要水运通道

  由此,秦室在鸿沟与大河的分流处修建了全国最大的粮仓,也是天下第一仓——敖仓。敖仓不仅储存中原地区的粮食,还通过鸿沟水系转运江淮漕粮,扼守荣阳咽喉,是秦室掌控以东地区的战略要塞

  鸿沟水面宽阔,漕船往来如梭,船身压着沉甸甸的粮袋,吃水极深。晚风带着河腥气拂来,吹起嬴羽额前的碎发,他一身粗布短打,倚在船舷,指尖摩挲着铁刀刘塞给他的短刃——刃柄处有一道深深的刻痕,是老伍长当年在北疆大雪夜,用烧红的铁针刻下的“戍边”二字,此刻被掌心焐得温热。铁刀刘站在他身侧,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刻意将肩头的浅疤和左臂包扎的布条藏在粗布衣袖下

  漕船划破水面,只溅起细碎的涟漪,连船桨翻动的声响都被河风揉得轻柔。两人混在一艘漕船的杂役中,非常顺利地通过了敖仓附近的关卡

  此时周围戒备已经松了大半,“小子,你这攥刃的劲儿,跟老伍长当年护粮时一个样。”铁刀刘的嗓门不算小,却刻意压了些,生怕惊扰了什么。他收了收布衣两衽,里面藏着的,是他戎马半生的功勋,“当年漠北粮道被断,老伍长带着我们十个人守粮车,天寒地冻,他把自己的棉袄拆了,给新兵裹上,自己就穿件单衣,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还笑着说‘粮在人在,粮亡人亡’。最后箭尽了,他就用刀砍,刀卷刃了,就用身子挡,三箭穿胸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粮队的铁环标识……”

  他从怀里摸出块褪色的布条,布条上缝着半枚生锈的铁环,指尖轻轻摩挲着,眼底满是怀念,“老伍长总说,沈太史是好人,护着我们这些小兵,所以他一贯听沈太史的话,沈太史说敖仓的粮,是天下人的命根子,不能出半点差错,他便也如此对我们讲,可他连敖仓在哪里都不知道。”

  “敖仓确实很重要!”嬴羽少有的很认真的如此说,铁刀刘一愣,挠了挠头,看着鸿沟两岸的守备,还有关卡的森严程度,嘟囔着,“有他们在,敖仓怎么可能会出事,瞎,我们还是抓紧去萧园吧,刚我听到萧园那边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被封锁了,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呢!”

  别人在倾诉的时候,嬴羽一向都有听着,一如当初师父经常跟他聊天南地北的往事

  此时却没了听他唠叨的精力,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艘挂着“淮南漕运”旗号的漕船。那船看着与其他漕船一般无二,他却注意到船的吃水浅得不似满载粮草的模样。船上几名“杂役”身着粗布衣裳,搬货时动作却异常轻巧,不似常年扛粮的人那般笨拙。

  “你看啥呢?”铁刀刘注意到了他的神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起初没觉得异常,多看了两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凑近嬴羽耳边压低声音:“不对啊,那船吃水太浅了,就算是空船,也不该这么轻。而且你看那些杂役,搬货的时候手都没怎么使劲,哪像天天扛粮的?倒像是……练过拳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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