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虞府邸中堂，饭食的香气弥漫，其中以烤鸡的香味尤为诱人。
刘备席地而坐，他面前的食案上除了小米粥和咸菜以外，还有一整只冒油喷香的烤鸡。
那是师娘王氏亲手为他烹饪的，先以各式调料腌制数个时辰，然后又低温烘烤，直至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不过在场一共四人，却只有刘备的食案上有烤鸡。
坐在刘备身旁的小女孩，则是看着自己食案上的糜粥、鸡子，以及各种菹菜，虽然也很有食欲，但就是开心不起来。
直到刘备扯下一整个手枪腿递给了她，她才瞬间喜笑颜开。
“多谢刘玄德！”她双手接过鸡腿，美滋滋地啃了起来。
“哎呀，家中当真是供了两个祖宗。”师娘王氏说道：“有鸡子吃都不够，还得吃鸡肉才行。”
刘备和小女孩都是笑着回应了一下，便继续自顾自地吃肉，仿佛早已习惯了师娘的秉性脾气。
“这一年里，光是食用之费就要两万钱了，你师父的那点家底，怕是要被你二人给挥霍空喽。”
师娘王氏这话虽是戏言，但刘虞一向清贫却是真的，夫妻二人几乎不沾荤腥，穿着也多是粗布麻衣，家里也没有太多余财。
“哎呀，灵儿年纪尚幼，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的好些也便罢了，而有些年过二十的小子……哎，不提也罢。”王氏说着夹了一块菹菜，就着碗里的豆羹吃了起来。
她口中的「灵儿」正是坐在刘备身旁的小女孩儿，灵儿也住在府上，但并非刘虞的亲眷，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女娃，不过应当是自有隐情，所以刘备也从不多问。
“师娘忘了，我今年也长高了足有二寸。”刘备咽下一口鸡肉说道：“日后战场冲杀，徒儿与敌军马槊相击，兴许就因这二寸而保了命呢。”
刘备此言只是无心一说，说完便继续埋头吃肉了，却听得刘虞夫妇心里都咯噔一下。
完了，这孩子已经迫不及待要去从军了！
二人对视一眼，师娘王氏眼神责怪的同时却又好似要噙出泪来，恨不得现在立马去给刘备再烤一只鸡来。
正此时，一僮仆来报，说有人登门来寻刘备。
“哦？找我的吗？”刘备有些诧异，自从自己住在这里之后还从未有人找过他。
“来者姓甚名谁？”刘备问道。
“回公子，他自称刘德然，说乃是自涿县而来。”僮仆说道：“我见他行色匆匆，想来应当是有急事。”
“德然？”刘备时常与刘德然有书信往来，对方并未在信中提过要来雒阳找他，现在突然出现，那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刘备放下了手中的鸡肉，与师父师娘言语一声后便匆匆前去。
师娘王氏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会儿后说道：“不知为何，我预感玄德可能要离我们而去了。”
…………
“兄长~！”一见到刘备，刘玄德的眼泪便如潮水一般涌出，多日来神经紧绷的他此刻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德然，出了什么事？”刘备见刘德然满身的疲惫相，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家中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刘备扶刘德然坐下，又让下人取茶点来。
刘德然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全盘说出，眼中的泪水几乎没断过。
“什么？五千万？！”刘备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概念？现在一郡太守的标价才两千万，五千万足够买两个半的太守。
再加五千万都能去灵帝那买个太尉当了都！
刘元起家中资产充其量算是个小地主，与世家豪族根本没有可比性，要一口气拿出五千万，只怕是把全家老小都卖了也不够。
“是啊，我东奔西走、挨家挨户地去借，可也借不来如此多的钱，小弟实在走投无路了，这才来寻兄长。”刘德然泪眼婆娑地说道。
其实他也想不出此事能有什么办法解决，但是眼下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自己兄长身上了。
“这霞云寨的李大目，是何来头？为何我从未听说过。”刘备问道。
“哦，兄长有所不知。”刘德然说道：“因为涿县近几年常有灾荒，那些流民活不下去了便啸聚山林，落草为寇，其中以这霞云寨贼众最多，号称有千余人，
“郡中长史近年来也带兵去剿了几次匪，官府还因此多收了不少的治安税，可是每次都不能彻底剿灭，最多只是杀死几个贼寇。”
“哼！”刘备听后气愤地一拳砸在案上：“那些个腐败的官僚，剿匪的本事没有，借着剿匪之名敛财的本事倒是很大！”
刘备对这剧情简直是太熟悉了，估计每次剿匪收上来的所谓「治安税」，也被官府和那个长史给三七分成了。
然后剿匪的队伍甚至都不用走到霞云寨，只需在路上公款吃喝个几天，完事再随便找几个百姓杀了，便可以拿着他们的人头冒充成贼寇回去交差了。
“小弟也登门去求了长史，可是他却满是借口，话里话外都只是让我资以钱财，却绝口不提出兵之事……”刘德然说道。
“如此吏治，公理何在？！”刘备十分气愤，却也知道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官府指望不上，那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兄长，小弟亦知此事艰难，可我已全无办法，使兄长为难了……”刘德然低头说道，若不是万不得已，他又岂会来叨扰刘备呢？
“德然，自家兄弟莫要说外家话，元起叔父待我与亲骨肉无异，我得以求学至今，也全仰仗叔父的资助，叔父有难，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定会赴汤蹈火，所以「为难」二字是断然说不得的。”
刘备沉吟了片刻后说道：“只不过我现在也未曾想到办法，为今之计，只有先回涿县再做计较了。”
“嗯！”听到刘备要回涿县，刘德然瞬间觉得昏暗了许久的天空都晴朗了起来。
“你先在此稍候，待我与师父师娘说明情况后，便即刻启程回涿县。”
“嗯！”
刘备交代完后，便匆匆向中堂走去。
刘德然看着自家兄长的背影，虽然仍是祸事未决、前路不明，但不知为何，他觉得这已然临头的塌天之祸，自己却不再是毫无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