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拿出自己最快的速度,埋头向密林深处跑去。
随着距离的深入,周遭的声响也越来越小,飞燕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已经逃离了危险。
可是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始终恐惧不安,就好像有一个无形的幽灵始终在他的身后紧追不舍。
飞燕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于是突然停下了脚步,警惕地向身后望去。
目光所及中全是荒草老林,并没有人影,但是却有一支羽箭。
「嗖!」
飞燕几乎是用本能的反应进行闪躲,那支羽箭则是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飞燕顿时冷汗直流,若不是自己回头看这一眼,只怕现在已经中箭了。
然而还不待他喘口气,一个矫健的身影便在不远处显现。
飞燕只见那人长臂如猿,双耳在空中上下纷飞。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在地形如此复杂的密林中,无论树桩还是怪石都减慢不了他的速度,几乎可以说是如履平地!
飞燕大惊之下立刻扭头就跑,但他的心中此刻已近乎于绝望。
尤其是在翻越障碍的时候,自己原本矫健的身法与刚才那人的动作一比,总感觉是相形见绌。
飞燕又惊又怕又疑惑,明明自己才是整日在山林中穿梭之人,结果后面这人的身手比自己还滑!
到底谁才是土匪啊?!
不消片刻,就在飞燕觉得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随着「嗖」的一声,他的小腿突然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一支羽箭擦过他的皮肤,撕开了一大条口子,吃痛之下飞燕也失足跌倒,等他再爬起来的时候,「幽灵」已至身边。
“束手就擒吧。”刘备将一根麻绳扔到飞燕的脚下,冷冷说道:“你对我有用,我不杀你。”
“哼,你便是「养由基」吧?”
飞燕忍痛起身,却将那根麻绳扔到了一旁。
“你身法不错。”飞燕喘着粗气,说话间眼神却突然变得狠辣,随即一把匕首就从他的手中闪出:“就是不知武力如何!”
刘备见状微微一笑,还轻轻叹了口气。
大约十秒钟之后,那根刚刚被扔到一旁的麻绳,此刻正在飞燕的手上捆了一圈又一圈。
飞燕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腹部、背部、手腕以及臂膀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当然,损伤最大的还是自尊心。
他是远近闻名的霞云寨第一勇武,而在他自己的心中,哪怕放眼整个涿郡也无人是他敌手。
结果今日不仅被那红脸大汉一刀就将兵刃震脱了手,连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身法,也在这个大耳之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被捆绑的时候,飞燕甚至为自己之前的无知感到可笑。
「坐井而观天,曰天小者,非天小也。」
自己不就是那「井中之鲋」?一个小小的涿县就有如此两个武艺高超之人,那茫茫天下还不知有几千上万人强过自己……
“我早说了让你束手就擒,你偏不听。”刘备骑在飞燕的身上,膝盖死死顶住飞燕的腰眼,将其双手背过打了一个猪蹄结。
“非要动手才肯罢休,结果落得自己一身不自在。”刘备将其捆好,却发现飞燕的眼中似有泪花。
是因为怕死么?
还是说是自己给他打哭了……?
“放心,我说了留你性命。”刘备稍微安慰了他一下,便将他带了回去。
飞燕也算配合,老老实实地跟着刘备,没再妄图逃跑,就是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等他二人出了密林,关羽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自从刘备去追飞燕后,关羽又生擒了七八人,原本近三十人的土匪团伙只有三四个贼寇逃脱,其余或死或被擒。
而之前被绑住双手的肉票们此刻也已经解放了,他们帮关羽将那几个被擒的土匪绑得严严实实,还时不时就给上一嘴巴。
见到刘备捆着飞燕从小树林中出来,这些曾经的肉票们纷纷下跪叩首。
“恩人!”
“刘君救我等一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请受我等一拜!”肉票们痛哭流涕,纷纷拜了又拜。
刘备见状急忙说道:“备如何受得起此等大礼?大家快快请起。”
可是肉票们还是叩头不止,又推脱了几次不成后,刘备只好说道:“此地距霞云寨不远,只怕刚刚逃脱的几个贼人已回去报信了,我们还是速速准备,早早回城为好。”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了片刻后都急忙起身,有的去押土匪,有的去搬尸体,还有人将马车调头,忙的不亦乐乎。
而刘备则是走到了那群被俘虏的土匪面前,命人将他们口中的布团取出。
“神人饶命啊!”
“我们做匪也是逼不得已的呀!饶我们一命吧!”
“是啊,俺不是匪,俺是耕田的呀!”
布团刚一摘下,土匪们就纷纷求饶。
因为他们十分清楚,一旦被绑去府衙,最后就只有斩首示众这一条路,所以都疯狂地向刘备叩首。
“好了,安静,我有话说。”刘备一发话,那些人立马乖乖地不再出声。
“其实,我又何尝想与霞云寨结仇呢?”刘备突然一改冷峻的目光,转而温柔了起来:
“吾所愿者,即是百姓安居,吾所恶者,即残害生灵之人,所以我也不想多造杀孽。”
土匪们听的一头雾水,不过仍像听到金玉良言一般频频点头。
“不过如此做的话,太守那边也不好交代……”刘备自言自语了一句后,突然像是下定决心一样说道:
“那便如此!我与你们素不相识,亦不知谁善谁恶,所以你们自己选出一人交与我,我自有妙用,可听明白了?”
土匪们反应了一会儿后,马上意识到刘备是要开恩,在喜出望外的同时互相又眼神交流了一番,然后没多久的时间就达成了一致,齐刷刷地用嘴指向了同一人。
“神人,就是他,别看年纪小,那可是作恶多端!”
“对!这人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对对!俺就是耕田的时候被他抓来滴!”
刘备看向他们选出的人,那是一个正在瑟瑟发抖的年轻人,看样子还不到十七八岁,不仅面庞稚嫩,还带有一丝书香气。
而且他从始至终都没怎么吱过声,但眼里一直噙着泪。
在这群土匪七嘴八舌的指控下,他只是害怕地摇着头。
刘备点了点头,似乎是很满意他们的内部推举结果,于是便在那年轻人满是惊恐的目光下,将其拉到了一旁。
刘备对其说道:“回去告诉李大目,明日黄昏之前,刘元起必须回到涿县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