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试刚刚结束的时候,刘虞便被人给「包围」了。
即便在贵胄如云的雒阳地界,曾在幽州刺史任上政绩卓越的刘虞,亦是响当当的人物。
虽然他如今并无官职,但近年来朝局动荡,赋闲在家的大人物不在少数,所以这并不影响旁人对刘虞的巴结。
刘虞虽然习惯了这种场面,但内心终归是不喜善于钻营之人,所以只是礼貌地一一应付。
卢植也向他引荐了几人,其中还有个世家公子贸然便要向刘虞拜师的。
在大汉的学术风气中,一人师从多门也是正常现象,尤其是那些不受重视的弟子,所以卢植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他知道刘虞从未收过徒弟,于是便替刘虞解了围。
刘虞这才得以脱身,然后才找到了正在往麻袋里装钱的刘备。
“见过刘使君。”刘备恭敬地行了礼,心里却在纳闷,这人为什么总是来找自己?
“不必多礼。”刘虞看着这个双耳垂肩且双手过膝的清秀少年,满眼都是说不出的欣赏。
“额,敢问使君有何吩咐?”刘备开口问道,他并未多想,只想赶紧打发走刘虞,自己好继续装钱。
“无甚吩咐,唯有一事前来问你。”刘虞说道。
“敢问是何事?”
“哈哈,你我皆爽快之人,我便也明人不言暗语了。”刘虞笑着对刘备说道:“我欲收玄德为徒,不知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人皆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刘备也感觉十分突然,自己和刘虞今日才算认识,也只说过几句话,怎么就要收自己为徒了?
而他身后的刘德然和高诱则是直接震惊在了当场。
这可是刘幽州啊!
在幽州地界,大街上随便找一个人,他都绝对知道刘虞刘伯安的鼎鼎大名。
甚至是草原部落的普通牧民,也都对「刘幽州」这三个字如雷贯耳。
毕竟这可是令以丘力居为首的乌桓诸王都甘心臣服之人。
而且作为幽州本地人的刘德然和高诱自然知道,刘虞此前从未收过徒弟,若是能成为他的唯一弟子,这含金量可比作为卢植众多弟子之一的含金量高了不知道多少。
况且他竟然还是主动提出要收玄德为徒的,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就在他们两个以为刘备会立刻痛哭流涕地纳头便拜的时候,刘备却没有任何行动,看样子还有些踌躇不定。
“玄德有何疑虑?”刘虞也看出来了刘备的异常,但却不知道原因,于是说道:“你我皆为大丈夫,如有疑虑便可直言。”
刘备的确有些为难,不过那个令他为难的原因却有些难以启齿。
“实不相瞒,备在洛阳的吃穿用度,皆是由同族叔父所接济。”刘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所以……备已无力负担学费。”
刘备思考了一番后觉得拜刘虞为师自然有益无害,而且以后若是有刘虞弟子的名号加持,那么自己出身不高的这个短板基本就补齐了!
可是刘元起已经给他花了不少的钱,再让人家掏钱供自己进修,刘备即使遗传了不少厚脸皮的基因,那也还是有些羞于启齿的。
“哈哈原来如此。”刘虞松了一大口气,笑着说道:“玄德放心,收徒一事,我不收任何资费。”
见刘备听后还有些欲言又止,刘虞又立马补充道:“吃穿用度,亦无需你担忧,我一并承担了。”
身后的刘德然和高诱二人,此时已经失去了表情管理,就差把「难以置信」四个字写脸上了。
刘幽州收徒,那是多少豪族上赶着出钱都没有门路的,结果在刘备这,他不仅不收学费,还得供食宿,而且看刘虞的表情还乐在其中。
这是什么神仙场面?玄德即便再有出息,难道日后还能做皇帝不成?
“哦,至于学习一事,经史子集,兵法韬略,以及骑术、矛槊,我都会倾囊相授。”刘虞顿了顿,说道:“对,还有射术。”
“使君亦善射术?”刘备不禁惊讶问道,因为他自己的各项武艺中,最需提高的就是射术!
“哈哈哈。”刘虞笑而不语,正好一旁有人抬着东西经过,其中便有刚刚武试所用的各式武器。
刘虞随意拿来一张弓,稍微试了一下弓弦,便取出箭矢,看向了远处的箭靶。
那箭靶距离先前武试的场地有五十步远,而他们此刻的位置更远,估摸着足足有近百步了。
只见刘虞只看了一眼箭靶,便拈弓搭箭,箭矢顷刻间直入云霄,须臾之后正中靶心。
这一波操作直接让刘备目瞪口呆,因为此等近百步的距离,射出的箭能上靶就已经十分了不起了,更何况是正中靶心!
“师父当真神射也!”刘备直接对刘虞行了稽首礼。
身后的高诱也不禁感慨道:“久闻刘使君治世之能,未成想射术亦如此惊人!”
“哈哈哈。”刘虞笑着将爱徒刘备扶起,说道:“若不然尔等以为我靠的是讲经论理,才令众部落首领臣服的么?
“哈哈,便如玄德所言,真理,只在弓弩射程之内!”
…………
…………
光和三年,雒阳城郊。
刘德然孤身一人正策马狂奔,他已经赶路多日,疲惫感溢于言表。
座下的马匹也是气喘吁吁,即便一路上有两匹马轮换着骑,但连日来的奔波,让人和马都几乎到达了极限。
即便如此,刘德然仍不敢拖延,马鞭时不时便抽打过去,仿佛是在与死神赛跑。
十几日前,他的父亲刘元起出城采买,却在涿县郊外被一伙山贼所劫。
那伙贼人来自霞云寨,乃是涿郡恶贯满盈的山贼团伙,大当家叫做李大目,麾下贼寇近千人,官府出剿过两三次,但全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几乎是放任不管了。
李大目知道刘元起有点家底,结果派人前来索要赎金,开口便是逆天的五千万,还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但刘元起家中哪有那么多钱,就算卖房卖地也一定凑不出来,刘德然实在没有办法,走投无路之下,他能想到尚可以倚仗的人只有刘备了。
于是他以在洛阳有家资为由,恳请山贼宽限一个月时间,好让他将钱财带回。
刘德然已经在路上花费了好多天,他不知道刘备有没有办法,但是也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自己兄长身上了。
前方雒阳城头已现,而刘德然的目的地正是刘虞府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