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辩终于又看到了张铭这个倔老头。
此时他正端坐在草堆之上,即使他身在阴暗潮湿的监牢之中。
他还是那么一丝不苟,身穿肮脏的囚服,可他的发髻却不见一丝散乱。
张铭听到动静抬眼向门口的方向看去,看到刘辩时,瞳孔就是一震!
“敢问你是何人,为何来此看望老夫?”
刘辩心说你这倔老头还挺能演。
这时没等刘辩出言配合。
一旁的陶丙厉声道:张郎中,这位可是当今圣上的嫡子,史侯殿下,还不快快过来行礼。
刘辩闻言眉头就是一皱。
这时张铭就如同第一次见到刘辩一般,恭敬的行礼拜见。
“罪臣张铭叩见殿下。”张铭恭恭敬敬的对着刘辩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刘辩知道张铭是什么意思,这个倔老头口上不说,心里却是在感谢他。
而他却并没有帮到这个倔老头什么。
刘辩说道:“陶狱令,这张铭的罪名还没有查实,他就还是朝廷的命官。“
刘辩指了指张铭的牢房。
“大汉以仁治天下,没有如此苛待朝廷命官的道理吧?”
陶丙闻言立马说道:
“殿下说的对,都是臣手下的人办事不利,等后面臣会狠狠地教训他们的。”
接着陶丙立马找来手下,吩咐几句。
不一会就有人陆续过来,打扫牢房,把受潮的干草换成新的,尿桶,桌子,饭碗,水杯,全都换成崭新的。
刘辩这才点点头,道:“知错就改,陶狱令真是个好官啊,等有机会,我一定在父皇面前夸上陶狱令几句。”
此话一出,陶丙立马喜笑颜开。
“殿下谬赞了,这都是臣分内之事。有什么事殿下吩咐一声便是。”
“倒还真有一事,你去帮我找两床被褥过来吧。”
陶丙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虽然按规矩这犯人只能睡草堆,但给两床被褥还真不是什么大事。
陶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张铭对着刘辩又是恭敬的行了一礼,眼神之中充满了感激。
“这个傻老头,真容易收买。“
所幸他知道消息当天就来了,这个倔老头看起来并没有受什么罪。
刘辩今日来也不是审案的,他是督办,也就是监督而已,况且此时他还真插不上手。
不过有一事他是知道的,这张铭一定是清白的。
恐怕是整个朝堂都知道他是被陷害的,而且就是被十常侍陷害的。
可有一件事,是刘辩能做的,那便是护住这个倔老头,不要让他像其他被关在这里的士人一样,不明不白的死在诏狱之中!
这时两床被子拿了过来,陶丙殷勤的接过被子,就要亲自进入牢房之中给张铭铺上。
他此时已经看出来,史侯是心向张铭的,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他自然也得表演一下。
可刘辩并没有给他这个表演的机会。
刘辩用眼神颜良把被子接过来。
颜良跨出一步就挡在了陶丙身前,就像一座小山一般。
陶丙这才把被褥交给颜良。
这时就听刘辩说道:
“颜良听令!”
颜良手捧被褥单膝跪地道:
“末将在!”
“张铭身为朝廷命官,朝廷法度,刑不上大夫,我命你守在此处,保护张铭。”
“末将领命!”
一米九的颜良半跪在地上也比常人高出半头,就像一座雕像一般。
颜良跪在地上低头领命,可陶丙依旧可以看见颜良此时表情。
而让陶丙心惊的是,眼前这个大汉,收到陪着罪臣坐牢的命令,脸上非但没有丝毫不愿,反而露出一股狞笑。
看的陶丙浑身起鸡皮疙瘩,看了一眼就立马移开视线。
而此时颜良实际上并不是狞笑,他就是心里高兴,由衷的高兴。
颜良就是这样,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而他之所以笑就是因为高兴。
“殿下终于给我下命令了!”
这时沉浸在喜悦之中的颜良突然听到一声:“颜良。”
刘辩再次开口。
颜良收起笑容,立马抬头看向刘辩。
这时就见刘辩将手中“中兴剑”递了过来。
“接剑。”
颜良来不及多想,放在手中被子,下意识的举起双手,将宝剑小心用掌心托住。
此时就听刘辩说道:
“此乃陛下御赐中兴剑,今日我便将剑交给你。
若有人胆敢对张铭不利,我许你用此剑先斩后奏之权!”
“唯!”
颜良干脆的应道。
“什么?”
此时诏狱之中所有听到这个命令的人都惊呆了!
陶丙还有诏狱之中的一众狱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史侯殿下一进来就想好了,直接就要了两床被子,感情是张铭一床,护卫的人一床。
陶丙惊讶之后非常诧异,“史侯这是打定主意要保张铭啊!
他难道不知道这件事是十常侍在背后搞鬼吗?
十常侍要杀,你却要保,这不是公然要跟十常侍作对吗?
十常侍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啊!你一个养在宫外的皇子。
得罪了陛下身边的十常侍能有什么好处?”
陶丙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而此时被关在牢里的张铭,此刻已经是老泪纵横。
哽咽的说道:“史侯殿下,罪臣不值得你这般啊,不值得啊!......”
此时刘辩向前走了几步,然后蹲了下来。
接着他从怀里掏出手帕,递给了此时正跪在地上已经泣不成声的张铭。
“这个倔老头此时哭的倒像个十岁的孩子。”
刘辩对着张铭说道:
“我奉父皇之命督办此案,自当竭尽所能,查一个水落石出,不会令任何一个清白之人蒙受不白之冤!”
张铭手中握着刘辩递过来的手帕,听到这一番话,哭的更凶了......
刘辩起身,对着陶丙说道:
“陶狱令,我今日就是来看看张铭,此事还要御史一起来调查。
今日先到这里吧。”
就在刘辩要走出大门之际,就听张铭带着哭腔在后面高声道:
“罪臣张铭,恭送史侯殿下!”
刘辩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因为他不忍心再看一个哭成泪人的倔老头了。
而此时陶丙的表情明显发生了变化,虽然脸上仍然挂着笑容,但笑容明显收敛了许多,腰板也直了起来。
“你这陶丙,真敢欺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