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天气开始转暖，冰雪消融。

　　草木间已经隐隐有绿色萌发，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之色。

　　可对于曹昂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冰雪融化后产生的潺潺清流，导致往日平整坚硬的道路，变得泥泞不堪。

　　数百辆运粮车，行动起来十分不便。

　　陆地通行困难，只能尝试走水路。

　　恰好，汶水是中原少见的、自东向西流动的河川，且水面的坚冰也早已融化。

　　而曹昂等人的目的地，就是毗邻汶水的铸乡城。

　　只是，新的问题出现了——他们没有足够多的船。

　　就在此时，与曹昂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姿度的泰山郡太守应劭，展露出非同寻常的热情。

　　不但从郡府中调集了足够数量的船舶，还亲自带人将船送到了博城。

　　并且与曹昂把臂同游，相谈甚欢。

　　只能说，龟山下那场摧枯拉朽的战斗，还是有点吓到了应老夫子。

　　活了五十多年，他比大多数人都清楚，时局混乱的时候，刀子比笔杆子要硬的多。

　　跟手握武力的强人搞好关系，总不会有错。

　　有了应太守支援的船舶，曹昂等人返程之旅骤然提速。

　　初平四年二月十五日的上午，正式起航。

　　第二天，也就是十六日的傍晚，曹昂就已经带着孙观等人，回到了铸乡城。

　　追回的三十万粮食，以及孙家寨刚刚投降的山贼，自然有薛悌、曹卫等人接手。

　　曹昂需要关心的只有两件事：青壮营最后一次大比，以及大比之后的春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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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铸乡城，县寺。

　　虽说，曹昂已经将蛇丘县的政务委托给薛悌，步卒老营和青壮营都暂时交给了典韦，但一些重要的事务、文件，还是需要他本人亲自处理。

　　比如说大规模动用府库，又或者已经通过前几次大比，顺利获得晋升的曲军候、屯长等人的正式任命书。

　　不过，他也只是例行公事的走个过场。

　　除非出现特别的大纰漏，曹昂一般不会提出异议。

　　整个蛇丘县就这么大一点，藏不住什么事情。

　　而且什么事都管，还怎么锻炼下属？

　　他此时的处境，又不像诸葛丞相所面临的那般艰难困苦。

　　“咦？”

　　曹昂正在给任命书用印，却突然被两个有些熟悉的名字吸引住了：

　　“潘璋、高顺，这两个人之前是青壮营的人？我见过么？”

　　像座小山一样坐在下首的典韦闻言，点点头：

　　“是青壮营的队率。司马之前教大伙认字的时候见过，只是当时人太多，司马可能并未在意。”

　　“从队率升到屯长，然后现在升曲军候，还准备争夺假司马？”

　　典韦苦笑着点点头：“确实如此，所以才要请司马亲自过目。”

　　曹昂当真有些惊讶了。

　　有点厉害啊，难道真的是他记忆中的那两个人？

　　可是潘璋不是后来的东吴大将么，怎么会出现在兖州？

　　还有，高顺不是吕布的属将么？

　　“子固，跟我说说这俩人的情况。”

　　“是。”

　　典韦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资料，递了上去。

　　潘璋，字文珪，东郡发干县人，二十一岁。父母早逝，家中贫穷，性格放荡，嗜酒如命。初平三年十月，逃难至蛇丘县，申请为屯民，随后被选拔到青壮营。身材魁梧，有勇力，因而为队率。之后一发不可收拾，率领麾下士卒，在大比中不断取胜。前几天，更在争夺曲军候的大比中，一举战胜对手。

　　高顺，字素卿，陈留郡圉县高氏旁支，二十八岁。初平三年十一月，带着十几个族人来到蛇丘，应募为青壮营队率。少言语，不饮酒，性格严谨周正。也是从伍长开始，一路走到现在，同样在前几天的大比中取胜。

　　曹昂翻动着手中纸张，忽然一乐。

　　这俩人的性格也有点意思啊，感觉截然相反。

　　不过这俩人能够在大比中接连战胜对手，哪怕不是曹昂所知的那两个猛将，也绝对是人才。

　　典韦没有必要亲自过来解释，除非......

　　曹昂抬头看了典韦一眼，若有所思：“有人对这两个人的任命，存在异议？”

　　“是，而且提出这种意见的人很多。”

　　“为什么？”

　　“主要有两种原因。”

　　典韦挠挠头，“一个是说这二人已经跨了两级，再争夺假司马不合乎情理。还有一个是说，这两人资历太浅难以服众，且需要时间来验证对司马的忠诚。”

　　“放屁！”

　　曹昂忍不住骂了一句，怒声道：“这些话，都是从老营过去的那些人传出来的？”

　　整个青壮营除了那几个老营过去的屯长、曲军候，要么是黄巾俘虏，要么是流民，哪来的资历！

　　而且所谓的对司马的忠诚，更是给人营造了一种非常不好的假象：这些话，好像是曹昂的意思。

　　这些老卒都是曹家老人，现在已经有向兵痞转变的趋势。

　　时间长了，会带坏整支军队。

　　见典韦点头确认，曹昂冷笑一声：

　　“还未迎战就胆怯心虚，甚至开始用旁门外道的招数，脸都不要了！”

　　次日一大早。

　　青壮营校场，人头攒动。

　　各曲士卒都排好队列，朝指定位置移动。

　　今天就是青壮营最后一次大比的日子。

　　五个曲军候，已经按照旬日小比的成绩，排出了名次。

　　最后一名已经自动淘汰。

　　高顺、潘璋分列第一、第二，步卒老营过来的两个曲军候向谨、霍方，分别是第三、第四。

　　按照规则，第一与第四对决，第二与第三对决。败者淘汰，胜者决出最后的赢家。

　　校场北侧正中央的高台上。

　　曹昂以剑杵地，伏剑而立。

　　在其身后，满宠、典韦、孙观也一身甲胄，肃然而立。

　　整肃好麾下士卒的高顺、潘璋、向谨、霍方，疾步走到高台下方躬身行礼，然后挺腰直背，等待着大比开始的信号。

　　曹昂举目望去，场下士卒尽皆身姿挺拔，屏气凝神，不由暗自点头。

　　两个月的时间，把一群新兵操练成队列严整、军纪肃然的模样，已经很难得了。

　　只要去战场上见见血，活下来的那一群，完全能称之为战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