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延寿为官,崇尚礼仪,喜好古制与教化,每到一处必聘请贤士,以礼相待,广泛听取建议,接纳谏言。同时倡导丧事从简,谦让遗产的民风,表彰孝悌与品行端正之人;他修建学校,春秋两季举行乡射礼,陈列钟鼓管弦,隆重地操办升降揖让的礼仪;在都试(地方军事演习)时讲习武艺,设置斧钺旌旗,练习射箭、驾车的技能;他修缮城郭,收取赋税总是事先公布日期,把按时集会当作一件大事,官吏百姓也都心怀敬畏,纷纷前往遵从;他又设置里正、伍长,让他们以身作则教育百姓孝顺父母、尊敬兄长,不准收留、包庇坏人。乡里阡陌间一旦发生异常情况,官吏立刻就能得知,奸邪之人不敢进入他管辖的地界。刚开始这些措施好像很繁琐,但后来官吏不再有追捕盗贼的辛劳,百姓也没有遭受挨打受罚的忧患,大家都感到安适便利。
韩延寿对待下属恩泽深厚,同时也严格要求他们,如果有人欺骗辜负了他,韩延寿会十分痛心地自责:“难道是我对不起他,怎么会到这种地步?”下属听了都既伤心又后悔,有个县尉甚至因自责而自杀。还有一位门下掾也抹脖子自杀,幸亏被人救下,虽然保住了命,但哑了不能说话。韩延寿听说后,对着掾史们流泪哭泣,派医生给他医治,并免除他家的赋税。
有一次韩延寿外出,要上车时,一位管理车马的骑吏迟到了,他便让功曹去议定并把处罚结果上报给他。等他返回官府,一个门卒拦住了车子,希望韩延寿听他说说心里话,韩延寿停住车子,门卒说:“《孝经》中说‘用侍奉父亲的态度侍奉君主,敬意是相同的。所以侍奉母亲靠的是爱心,侍奉君主靠的是敬意,两者兼具的是侍奉父亲。’早上您准备驾车外出,逗留了很久还没走,那位骑吏的父亲来到府门前,不敢进去,骑吏听说了,急忙跑出去拜见父亲,恰巧这时您正好上车。他因为敬重父亲而受罚,岂不是有损于您大力推行的教化吗?”韩延寿在车上拱手作揖道:“如果没有你,我还不知道自己犯了错。”回到住所后,他再次召见了门卒。那位门卒本是个读书人,听说韩延寿贤明,只是没有机会自己引荐,所以才来当门卒,韩延寿于是重用了他。
韩延寿接受善言,听取劝谏,都是像这样的。他在东郡任职三年,有令必行,有禁必止,判决的案件大大减少,政绩在天下排名第一。
后来韩延寿调入京城代理左冯翊,一年后被正式任命。任职一年多,韩延寿一直不愿意外出巡视下属各县。下属官员多次建议他应该巡视郡内各地,视察民俗,考核地方官的政绩,韩延寿说:“各县都有贤明的县令、县长,又有督邮在下面督察,辨明善恶,我再去巡视没有益处,反而会增加各地的麻烦和负担。”下属官员又争辩说,正值春暖花开之际,应该到乡间巡视一下,以劝勉百姓耕种养蚕,韩延寿不得已,只好外出巡视。
巡视到高陵县,当地有兄弟两人因争田产来打官司,韩延寿非常痛心地说:“我有幸身居此位,作为全郡的表率,却没能宣导教化,以至于百姓有骨肉相争的诉讼,这既伤了风化,又让贤明的长官、啬夫、三老、孝悌蒙受耻辱。过错在于我这个左冯翊,应该退位让贤。”当天他便称病不再处理公务,把自己关在传舍的房间里,关上门阁闭门思过。这就是成语“闭门思过”的出处,原来是“闭阁思过”,后来通用为闭门思过。韩延寿不判是非,反而闭门思过。把矛盾上升为“使全郡蒙羞”的道德事件。而他以身作则,通过自省感化他人的道德力量是很可怕的。
这下整个县里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县令、县丞、啬夫、三老也都把自己关起来等待治罪。打官司双方的族人相互责备,那兄弟俩也深深自责,剔去头发,光着上身来谢罪,并表示愿意把田地让给对方,直到死也不敢再争。韩延寿听了大喜,这才开门请他们进来,备下酒肉与他们一起享用,并以此勉励告诫各乡部,要表彰劝导那些悔过从善的百姓。
之后,韩延寿重新出来处理公务,慰劳并感谢县令、县丞以下官员,引见并推荐他们。整个郡从此上下和睦,大家都相互传告勉励,再不敢违犯。韩延寿的恩德和信义遍及24个县,再也没有无端上访告状的百姓。他凭借极致的至诚之心,官吏和百姓都不忍心欺骗他。
韩延寿的治理本质是一种道德政治学,他靠人格与德行让百姓心悦诚服,用领导者的道德自省来倒逼全社会的自我净化。他给了当代管理者很大的启示:真诚的反省比完美的规则更有感染力~当管理者不把问题归咎于基层,往往能激发更强的向心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