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武帝又在未央宫前殿的宣室摆设酒宴招待窦太祖,并派谒者带董偃一起进宫饮酒。当时东方朔执戟在殿下值班,见此情景,放下戟对汉武帝说:“董偃有三条可杀之罪,怎么能让他进入宣室!”汉武帝问:“是什么罪?”东方朔答:“董偃以人臣身份私下侍奉公主,这是第一宗罪;他伤风败俗,败坏男女教化,扰乱婚姻礼制,伤害王道,这是第二宗罪;陛下年富力强,正在学习《六经》,专心于天下政事的时候。而董偃不学无术,抛弃经学,他以狗马之乐引诱君王,行邪枉之道,这是第三宗罪。春秋时宋国有恭姬,宫中失火,恭姬遵守礼仪等候保姆,结果被烧死。诸侯闻讯,对恭姬心生敬意。恭姬能如此,更何况陛下!”
武帝听了沉默不语,过了很久说:“我这次已经摆好酒宴,下次一定改。”东方朔坚持说:“不可以!宣室是先帝的正殿,不合法度的事不能在这里办。一般人都不能进去,更何况是淫乱之人。让这种人受到鼓励,只能演变为篡逆!如春秋时竖貂自阉,勾结易牙作乱;庆父死去,鲁国才得以保全;管叔、蔡叔被杀,周室才安定下来。”武帝说:“你说得对。”重新下诏,将酒宴改设在北宫,让人带着董偃从东司马门进去,东司马门后来改称为东交门。武帝赏赐东方朔黄金三十斤。
从此以后,汉武帝开始疏远董偃。董偃失去汉武帝的宠爱后,郁郁而终,享年30岁。又过了几年,窦太祖去世,窦太祖临终前要求一起合葬的,不是丈夫陈午,也不是女儿,而是董偃。董偃也因此沾了光,以庶人身份陪葬在霸陵。再后来,有多位公主逾越礼制,就是从董偃开始。
当时天下崇尚奢侈淫靡,有很多百姓离开土地,弃农从商。武帝为此事问东方朔:“我想在百姓中推行教化,有什么好的办法。”东方朔答:“上古时尧舜禹汤文武成康推行的教化,已经经历了几千年,难以说清楚,我不敢谈论。我就谈谈孝文帝时的事情,很多老人都还记得。文帝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却身穿粗布衣,脚蹬生皮鞋,佩剑用皮条拴着,睡草席,兵器像木头一样没有刃,衣服上没有花纹,宫殿里的帷帐也是用大臣们上书时装简册的青布袋子做成的…文帝鼓励人们崇尚俭朴、仁义,天下人都赞赏皇帝的作风,望风成俗,世风获得了明显的改善。而现在陛下认为宫殿太小,又修建建章宫,左边是凤阙,右边是神明台,号称千门万户;建筑挂上花纹秀美的丝织品,狗马穿上彩色图案的毛毡。宫里的人头上戴着玳瑁,耳垂悬挂珠玑;制作戏车,游戏驰逐,装饰文采,收罗珍奇;撞的是万石之钟,擂的是雷霆之鼓,又设立排忧戏,郑女舞。皇上如此奢靡,却想让百姓远离奢侈,不舍弃农业,这是很难办到的事情。陛下如果愿意采纳我的建议,就把宫中的帷帐在通衢大道烧掉,把玩耍的狗马赶跑以表示不再用。陛下如果能做到这些,可以与尧舜相媲美。《易经》说‘正其本,万事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愿陛下留心。”东方朔的劝谏完全是以道德礼仪为准绳的忠言,是教化万民的有效办法,但汉武帝并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东方朔说话诙谐幽默,但并非一味说笑,他也会察言观色,借机直言劝谏,汉武帝也经常采纳他的建议。公卿大臣们也经常被东方朔调笑,东方朔总能占上风。有一次,汉武帝问他:“先生看我是怎样的君王?”东方朔回答:“从唐尧、虞舜的盛世到成康的时代,都难以与当代相比,我觉得陛下的功德在五帝之上,超过三皇。这样还不够,如果陛下能得到天下贤士,公卿百官的位置就有了合适的人选。比如让周公、召公为丞相,孔丘为御史大夫,姜太公为将军…”他一口气说了30多个历史名人,后稷、管仲、子路、百里奚、孙叔敖都被安排在汉朝的相应职位,惹得汉武帝大笑不止。其实东方朔的回答是以幽默方式提出了重用人才的问题,提醒武帝量才用人,开创盛世。但因为以调笑的形式提出,武帝可能仅当作一种玩笑话,并未能深思其真正的含义。
当时朝廷有很多能干的官员,武帝又追问东方朔:“现在朝中的大臣,比如公孙弘、倪宽、董仲舒、夏侯始昌、司马相如、吾丘寿王,主父偃、朱买臣、严助、汲黯、胶仓、终军、严安、徐乐、司马迁等,都是博学多才、善于文辞的才俊,你认为你能与他们相比吗。”东方朔回答说:“我看这些人龇着牙齿,鼓着腮帮,撅起嘴唇,伸长脖子,罗圈腿,大屁股,体态弯弯曲曲,走路摇摇晃晃,我虽然不好,但还是能够兼有他们数人之长。”东方朔始终没有改变他一贯的自夸秉性,这既是他一贯的放荡之言,也是他希望得到重用的自荐之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