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箭射周天子

第59章 另定去处

箭射周天子 水云清 2703 2025-06-18 16:05

  【先君葬毕,郑公宫,偏堂】

  送葬的车马回到宫门时,天已偏西。

  车轮上还沾着湿土,辕木叫风一吹,带出一点新翻的生腥气。甲士散得很慢,没人高声。素麻衣摆一路拖过石阶,边角都蹭上了灰。前头抬礼器的竖人把木匣一只只放下,手脚都轻,像怕把方才墓前那一口还没沉下去的气再惊起来。

  宗伯最后一个进宫。

  他手里那卷礼简边沿沾了细土,进了偏堂,也没立时坐,只先在铜盆里净了手,才把礼简放到案上。案旁另压着两卷簿,一卷是先前重排过的后祭次序,一卷是门里这几日记下的出入、换值、移看诸事。

  王叔来得更晚一点,袍角也带着土。

  姬陶进门时,还没来得及换下外头那身麻衣。袖口、膝前都落了灰,鞋边更重。原繁跟在后头,肩背也沉着,唯独眼神比前几日更定。姬旋坐在偏侧,鬓边没有饰物,只把一角帛轻轻压在掌下。偏堂里点了灯,灯火不亮,照见每个人脸上那点未散的倦色。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还是宗伯先开口。

  “葬礼已毕。”他说。

  只四个字,偏堂里的人都抬了下眼。

  王叔把袖口往里收了收,目光在案上那两卷簿上停了一停,才道:“前头压着不议的,也该往下走了。”

  姬陶没有立刻接。

  他先看了一眼宗伯案前的礼简。今日先君入葬,门里那口最大的礼总算落了地。前些日子悬着的、拖着的、只能压在丧中不动的,到了这会儿,也都得一个个摆上来。

  风从半开的格窗里进来,把灯焰吹得偏了偏。姬旋抬手把窗扇往里带了半寸,没说话。

  宗伯道:“先说别苑这边的人。”

  王叔点了下头。

  “那个妇人,”宗伯没有直叫名字,只把话压得很平,“不能再照旧让她这样挂着。”

  偏堂里无人接这句轻慢,人人都明白说的是谁。

  原繁先开了口:“先夫人偏苑那边,旧口径不动。人还留在苑里,不经门房,不出偏门,不再往外舍走。日常起居、汤药、衣食,都从苑里旧役那边过手。”

  他说话不快,句句都落在“怎么安”上,没有去碰旁的。

  王叔听完,抬眼看他:“门上谁看?”

  原繁道:“我这边换人。外头只认旧苑守人病后不出,不再多问。”

  王叔又问:“若有人硬闯着见?”

  原繁手按在案边那卷簿上,答得很稳:“先挡在苑门外。若是夫人那边的眼,回我这里。”

  这句话一落,姬旋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原繁没有避那一眼,只把手下那卷簿往前推了半寸。灯影照着他的指骨,落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前几日他还只是知道内情的人,到这会儿,话已经能接得住事了。

  姬旋这才开口,声音很轻:“苑里旧人别再乱动。先母用过的屋、旧物、门钥,还是照旧。”

  这句说完,她便收了声。

  她没有再往下细问谁送饭、谁看夜,也没再把手伸进偏苑那头去。话只落到“大面”,便止住了。

  宗伯听见“照旧”二字,点了一下头,在案边簿上轻轻记了一笔。

  “那孩子呢?”王叔问。

  屋里静了一息。

  蔡足昨日已留下,人却还只是安在外院一角,没有真定下去处。若只是把人丢在外舍,过几日风一换,便又成了没人管的线头。

  姬陶看向原繁:“你怎么看?”

  原繁道:“眼快,嘴还算紧。门里规矩未熟,先别放到杂口多的地方。”

  姬旋看着案上的灯,低声道:“他在门房外头跪着时,先看父亲,再看人,再开口。这个孩子,不浮。”

  王叔听了,笑意极淡,只像鼻间过了一口气:“不浮,才留得住。”

  姬陶这才把话落下来:“不放外舍了。带在我身边。”

  偏堂里几个人都没立时接。

  他又补了一句:“先不记名职。跟在近前听差,学门里规矩,也学收口。谁手里有事,便叫他去跑。跑得稳,再往下用。”

  蔡足这一线,到这里才真算落了地。

  不是施舍,也不是临时收留,是从今日起,跟在君上身边,慢慢长。

  宗伯提笔,在簿上又记了一笔。

  “原繁这边,”王叔又把话带回去,“除了偏苑,还得接什么?”

  这回姬陶没有再问别人,直接看向原繁:“先夫人偏苑、外舍旧口、北角门那条线,你都接过去。”

  原繁抬起眼。

  姬陶看着他,声音不高:“门、口、人,都由你收。该挡的挡,该换的换。别让这口气再往外散。”

  原繁静了一下,才道:“是。”

  这一声比前几日更沉。

  知道了自己的来路,位置却没有被往后挪,反而连门和人都一起接了过来。偏堂里没人把这层意思说破,可人人都听得出来。

  风又起了一阵,吹得案角压着的帛页轻轻一响。

  王叔把袖中手慢慢抽出来,放到案上:“别苑这边,到这里差不多了。后头要动,就不再是查,是守。”

  宗伯把笔搁回笔山,没有接“守”这个字,只低头把方才记下的几笔重新看了一遍。看完后,他把簿合上,手掌压住:“这边先这样安下去。”

  偏堂里便静了。

  葬礼刚毕,门里那口最大的礼已经落地。眼前这些活人,也一个个摆到了该摆的位置上。郐夫人不再只是借名活着的影子,蔡足不再只是认亲来的孩子,原繁也不再只是知情的人。

  姬旋先把手里那角帛放下,慢慢站起身。

  “偏苑这边,后头有事,先回你们。”她看向宗伯、王叔,又看了看姬陶,“我不再往里伸手了。”

  这话说得很平。

  说完,她便退回一边,不再多问。

  原繁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把目光落回案上。姬旋已退到一旁,不再接这边的话;他指尖在案边轻轻点了一下,便把身子坐正了。

  王叔看着两人这一进一退,没出声,只把目光转向姬陶:“别苑这边是安下去了,京邑那头呢?”

  这一问,偏堂里便静了静。

  先前说的是偏苑、旧口、守夜的人,都是往里收;这会儿王叔目光压下去的,却是案边那卷还没展开的邑图。

  姬陶看着案上那卷刚合上的簿,没有立刻答。

  他把那卷簿往自己手边拢了半寸,指腹压在封边上,停了一停。

  宗伯把礼简拢进袖中,低声道:“丧礼已毕,封地的话,不能再空着。”

  王叔也道:“夫人那边不会等太久。”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