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安王二十九年秋,庭国大典
刘岂很想改成庭盛王一年,奈何先祖有规矩,新王登位那一年依然得沿用先王年号,第二年才能更改。
至于“盛”这个年号是他自己想的,某些大臣私下里唾弃了他一顿,一个只会寻欢作乐的国君居然还敢厚着脸皮用“盛”字做年号,在他手下庭国不穷就烧高香了。
王都街道上熙熙攘攘,人们都涌入王都来参观这个大典,同时百姓们也很疑惑,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蹦出了个大典,且还没个名号,具体是用来干什么的也不知道。
细数庭国所有的典礼,一是祭天大典,这个无需多说,祭天嘛,祈求上天保佑庭国风调雨顺不出大灾大难,往往也都在祭天台。二是春耕,这个年年都有,国君带着众臣及百姓在城外大田地上祭祀,保佑春耕无恙。还有个秋收大典,差不多跟前面一个意思。再有就是阅军大典,往往都是打了胜仗班师回朝国君要让百姓们看看我们庭国军队是多么的威武。剩下的就是些周年大典,纪念什么历史性的事或物十周年二十周年什么的。
唯独这个没由头,好像就是新国君一时兴起为了庆祝他终于登位而搞了这么一出。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
百姓们不在乎,有个乐子玩才是王道。更多人是想借此机会来这儿看一眼这个祖国王都,如果同时能再看上一眼高高在上的庭王,那回到家乡吹起牛来那也是高人一等。
官道上,官兵们列队跑出,开出一条道,散开站在道路两旁挡着拥挤的人群。城头,乔洪亲自带着一万将士站在城墙上警惕地盯着城外。
刘襄最终还是没能把他踢掉,季醢这个老家伙在孔文轩被停职后就警惕起来,一天到晚跟在刘岂身边喝酒作乐,实为防备他人再次蛊惑刘岂。刘襄每次去声乐殿求见刘岂都能看见这个老家伙端着酒爵一脸警惕地盯着自己,那种看贼的眼神实在叫人恨不得把这老东西拖出去打一顿先。
就这样,在季醢防备下,刘襄的种种计谋最终还是没能用上来。在季醢面前,他这些话只要一冒头便会被这个老家伙抓住把柄一顿穷追猛打,在刘岂面前左一个“大王”右一个“老臣”上一个“此人”下一个“臣等”,不给你留下点心理阴影誓不罢休。
任何人在庭王面前被他这么一弹劾,绝对要出事,最差也得给庭王留下个负面印象,前途算是毁了。
且季醢这老头,城府极深,历经两朝,刘岂是第三。昔年庭孝王在时,倚着孝王撑腰没少弄权作恶打压新贵,短短间几年党羽遍布朝政,一手遮天。庭安王上位励精图治,麻利地运用手中的权利将他们这些国家蛀虫压了下去,但也只是压下去仅此而已,季党树大根深,完全除掉非得靠武力不可。但季党一动牵连者众多,若一个个论罪处置的话,九成以上都得斩了。庭安王算是仁慈不想造成太大杀孽,可问题是拔了季党之后,不杀又不足以谢天下。所以他只得多花时间一个个打压下去,再找机会削职为民,让他们再也无法接触朝政。
只是他的宽容并没有让他的子孙及国家得到回报,他一死,季党又回来了,连同那些当年被削职为民的官吏统统都返回了王都,隐忍数十年一朝迸发,兵权政权接连失守,太子党节节败退最终以太子遭软禁而宣布告终。墙头草们见风使舵纷纷投靠季党,季党二次遮天,庭国时隔二十六年再次亮起了红灯。
“大王呢?”
“回大人,大王还没起。”太监转头看见是季醢,吓得心脏停了一拍,诚惶诚恐道:“奴才这就去再叫一遍。”
季醢抬了抬手,“不必了,你退下吧。”太监如释负重逃也似的走了。
季醢轻皱眉头,一路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刘岂寝宫,宫女太监侍卫无人敢拦。待到帘外打量了一眼,毫不客气道:“大王,该起床了。”
帐内无人回应
“大王,车马已备好,仪仗队在宫内等候,请大王尽快动身,切勿错过大好时辰。”
季醢声音稍大一些才将刘岂勉强唤醒,帐内传出一丝不满的声音:“知道了,让他们先等着吧。”
“伺候大王起床更衣。”季醢听着刘岂醒了,撂给宫女太监一句话,背着手转身出了寝宫。
宫内正中央的一大片空地上,五千名仪仗士兵列着整齐的方阵站在空地中央等候庭王,华丽的铠甲在太阳的照耀下金光闪闪,五千战士宛如天兵下凡一般。士兵中央停放着一辆奢华的车驾,车身遍布绫罗绸缎,顶层雕刻着各种奇珍异兽,亮丽的玉珠用金线串联从车顶而发垂向四面,极其奢华。
同时在空地上等候的还有司礼部,司祭部,司乐部,举幡侍卫,拿庆典物品的宫女,王宫禁卫及一众王公大臣,粗略一数竟有八千余人。
一个大臣紧了紧衣服,秋风虽然凉爽,但经不住多吹。“御亲大人,要不要再派人去催催大王,时辰耽搁太久了。”
“大王需要时间,我们再等等。”季醢顿了顿,回头道:“大将军,路上及庆典台的卫兵安排好了吧?”
“回大人,均已安排妥当。”他当然安排妥了,所有城内巡防军全都被他调去了庆典台,道路上的卫兵均已被他的两千名亲卫替换,在人群之中又安插了数千名亲卫届时随着队伍移动,就等着出门包刘岂的饺子。
“嗯,那我和大王就放心了。”嘴上说着,眼神中却处处透露着不信,哪里像放心的样子。
刘襄没功夫跟他杠,抬眼看向寝宫方向,片刻,一众太监抬着华盖,旁边簇拥着一群宫女出现在众人面前。
刘岂下车,众大臣一齐迎上去,八千余人同时跪拜大喊“恭迎我王”,气势震天。刘岂满脸兴奋道句平身,向车驾走去,仪仗队两面散开让出道路,禁卫及大臣一路跟在后面护送刘岂上驾。
车驾开始出宫,先是三千名仪仗队排成四列走出威武门,紧接着举幡侍卫分列而出,再后是众臣车驾,接下来是宫内禁卫,然后是刘岂王车,最后是剩余禁卫,仪仗队,拿庆典之物的宫女,以及余下的举幡侍卫断后。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朝庆典台移去,按刘岂的要求,八千人要在每条大路都走上一遍,以向民众彰显他们王族的强大。刚上大街,两旁民众看见后就兴奋不已,队伍所到之处呼喊声排山倒海。所有大路两旁均已站满观看队伍的人群,摩肩接踵不断地向道路内挤去,若非官兵竭力拦着,恐怕早已将大路围了个水泄不通。
前沿仪仗队挺胸抬头迈着整齐的步伐不停地向前走,华丽的铠甲让人看花了眼。尤其是刘岂那巨大的王车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绫罗绸缎金线玉珠,所经之处无不是一片惊叹之声。
待队伍后面的端物宫女走来时,两旁再一次掀起了一阵呼声,两侧男子有老婆没老婆的统统都看直了眼,不自觉地跟着宫女挪动了步子。
刘岂在车驾内听着外边的呼喊,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特别想走出车驾,看看民众待会儿看见自己时激动地统统跪拜的样子,感受下那千万人臣服于自己脚下的感觉。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刘岂还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能像先祖一样使庭国所有百姓自发下跪臣服。
略带失望地叹了口气,眯着眼睛听着外面的欢呼声,没有了刚才那种高兴劲儿。
王车往前不远处,众大臣队伍,根据庭国先祖规定,大臣们在典礼上与国主同行时没有资格乘坐马车,只能坐轺车或者自行骑马。刘襄为了方便行事,骑了一匹高头大马,不时往右边轻拉缰绳,将自己挪至队伍一侧,以免届时被包围将功亏一篑。
队伍继续前进,离自己定下的兵变之地将不到五里,刘襄脸色越来越平静,人群中无数双无形的目光注视着刘襄,静静地等着他发射进攻信号,众人将一同拔出武器杀向卫队。
四里
三里...
两里...
最后一里...
刘襄悄悄拿出信号筒握在手中,队伍外所有跟着他一起兵变的士兵握紧武器,等着那一记刺耳的信号发射声响起。
队伍缓缓前进,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刘襄紧紧盯着前方,手越握越紧,
“到了!”
引线被猛地一拉,筒口直冲天空,“嗖”地一声,信号弹带着一阵刺耳的噪音在天空炸开,人群中数千人猛然拔刀,带着杀喊声朝队伍杀来,道路上所有的官兵看见信号后同时拔出武器奔向安林城中央,不消片刻,八千余人被尽数包围并越围越多。
城外山谷内,一道信号弹在王都方向升起,唐轲即刻向部队下达动身指令,两万五千人朝王都浩浩荡荡奔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