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身家贵公子身穿名牌,坐在红色跃马内乞讨”这条新闻用了一天时间蹿红了网络,在南甫校园内更是热得不知收敛,整个随处皆在八卦,网络达人一天成就。
至少周律在教室里躺的时间里议论声没停过。昨夜他失眠了,做了个恶梦吓得从床上摔下去,头给摔蒙了。今天大早便来补觉了,女孩们的八卦心太浓,他被吵醒了四五次。
大学中女孩们的审美观有了质的飞跃,穿着透凉的短袖白衬衫,喷着不同风格的香水,披着长长的柔发。
南甫大学男女比例高度接近1:1,美女多如云。一年一次的选美赛中,评校花都能激烈的评出了榜单排名。
在这个“谈恋爱”几乎已经成了大学第一目标兼任务的时代,校园圣地成了单身狗们的禁地,情侣们成双成对四处秀恩爱,讲师们每次遇到都会理智的绕远路。老实说,周律也想有个女朋友能带出去卖弄一番的,可他没那种浪漫的本事把漂亮的女孩骗到电影院去,他一直觉得在家看动画片比较经济实惠。
“来了,来了……”周律正遐想之际,旁边的一个同学伸手猛摇他的肩膀,强行把他拉回了现实。
“你是哪个专业的,我怎么没见过你。”周律掉过头,突然发现周围一圈子人都换了新面孔。
“咦!你不是来旁听的?”那位同学显然也很惊奇。
周律觉得有点奇怪,难道这堂课的老师发迹了?还是发表了什么惊人的文章?又或是开了什么古怪的讲坛?怎么会突然有那么多人来蹭课。在周律心中,他们这老师可是有能力把他从聚精会神说到七神无主,然后一觉呜哉的。
但是,当门外的女孩走进来后,他开窍了。
女孩有着高挑的身材,纤腰长腿,着青灰色短裙,白色矮布靴,上身一件宽松的格子衬衫,墨发飘逸,发尾染了几丝青蓝色。偏刘海略微掩住了眼帘,显得有几分朦胧;步伐轻盈,动作恬静。给人“墨”香的感觉。
周律认得这女孩,校花榜名誉第一,成绩非常优秀,已经是学校与国外联盟大学休斯顿内定的交换生,叶季语。他经常在回去的公交车上遇见她,叶季语喜欢戴着耳机在靠近窗口的位置玩手机,有时还会戴一顶鸭舌帽。
周律幻想过也许某一天在车上,叶季语会对他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对他说周律是你啊!然后他很自然的就和她聊了起来,那一天应该会是个美丽的黄昏。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不对,叶季语应该没我们系的课的吧!”作为榜单上闪亮的No.1,她在学校的一切踪迹都被贼男们摸得十分清楚,课程表就是第一号公开信息,周律曾经访问过几个他们师兄做的校花粉丝网站,里边有一栏叫就叫做女神课程总览。他也是看了之后才知道,叶季语是一个文科生,主修专业中国古代文化与现代化。她在学校旁听过的课程中从来没有理工科专属的,而现在这节课叫做生命化学……她这样的文艺女就不应该出现在这儿。
一侧的同学显然看出周律是一位严格正规操守人员,于是向他解释。
“她本人肯定是不愿意的,但是有人约了她,就在今天早上九点二十七分。”
“我靠,这么精确,兄弟你怎么知道的?”周律扑上去。
那同学整理了一下衣衫,光荣的说:“我拥有一个团队,他们以前做了几个网络信号窃听设备,只要校花们前脚踏进校园,便会进入我们的监视网,之后,我们会有人展开全天候不中断不打广告的多方面监视。一旦发现战况,立刻会将消息免费发送到学校的贴吧上。”
“我靠,师兄你们够嚣张。什么专业的?”周律一脸认真的和身边的师兄交涉了起来。
“小意思,我计算机系三年级的,去年全国大学生创新科技大赛上得冠军的就是我们。”师兄露出自信的笑容。
校花自己找了个女孩子多的地方坐了下去,两旁座位皆有白裙女孩护阵,显然她知道自己的杀伤力。在全校她拥有的粉丝量可是相当惊人的,如果排个队,估计能绕学校转个圈。
贼脸师兄们一个个开始围上去,在校花周围建立阵线,为最终的突击做充足准备。师兄们一个个晾起帅气的眼神,聚精会神的……拐骗师妹们,最终和她们交换位置,一步步靠近战争中央。
“好恐怖的攻势”周律惊叹于那些贼脸师兄的速度,“话说,师兄你怎么不杀上去。”
“杀不上去的,女神的周围有强大的守卫圈,堪称绝对防御,以前我不知已经碰了多少次壁。后面才学乖的。”师兄很有经验,十分老道的说。
周律等了一会儿果然发现师兄们都没攻中心,一个个默契的的停在了外围,近水楼台的故事就此停止。
未加入战阵的同级同学都在看书,把手机放在包里,想要在这位校花眼中留下个光明的形象。
周律以为首榜校花来他们系做客会是今天最疯狂的事儿了,但是几分钟后,昨天坐在跑车里乞讨的红发贵公子接着走了进来时,他直接就能傻眼的愣在了位置上。
那人到教室门边时,先礼貌的敲了两声门,然后才帅气的迈开步伐走进众人视野。
周律心说讲台上又没老师,你敲门做啥,绅士给谁看?
但女孩们不这么想,他们首先惊呼出口表示惊讶,然后翻开手机中的照片,她们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想要验证一下。
贵公子忽略掉她们直接走进座位区,最终目标很清楚,叶季语。那个榜首的名誉版主。
“就是他约的叶季语吧!”周律掉回头问向身边的师兄。
“看这样,应该是了。”师兄说。他眼里冒着火,看贵公子哥的表情像是猎豹遇到狮子时表情,显然他们遇到了强劲的对手,他们的女神出现了危机,随时可能被泡掉。
“什么来头,看他挺受欢迎的。”周律问道。
“等我人肉一下。搜死他。”师兄一脸杀气,找出之后把手机递给了周律,让他自己看。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百度结果。像是一张生份调查表,左上方格子中贴着规范的一寸照,照片中人穿着黑色西装,扎着领带,头发染了浅色的玫瑰红。左边肩下绣了一个玫瑰十字图案,图案中间有横着一条英语,“Houston”。直译是“休斯顿”。
这图案周律非常熟悉,每天在学校官网上他都能看见。休斯顿是他们南甫大学在英国的合作联盟学校,参与这个联盟计划的学校共有十所,所以联盟又叫十校联盟,休斯顿建在英格兰,是十校联盟中规模第二大的学校,在每年两个学校都会设定一定数目的交换生名额,鼓励学生出国体验外校的教学风格,这十所学校间也经常会有教授窜门访问,开一些讲坛。
周律心说这么看来,那个红发的人是休斯顿大学来的。他接着看表格,上面显示的名字叫苏瑜晨,21岁,休斯顿大学机械能与能源专业二年级学生。介绍很简洁,没什么信息可用。不过网页最下面却有句特别好玩的“同学评价”,原文是这样的:
成绩垫后,思想极端,现被教务处计大过两次,警告七次。为人不务正业,受金钱主义长年熏陶,目前思想比较混乱,处事差劲。曾经诈骗过街边乞讨的大叔,建议见而远之。
瞩名是一个英文名:Vigvent 。
周律心说什么时候外国人还懂得用熏陶这样高级的词语了。这种评价可能是死党干的好事,也有可能是有人恶意乱刷的。他又看了一眼叶季语的位置,贵公子已经成功的坐到了她的旁边,和她聊得有说有笑的,好像认识了好久忽然重聚的样子。他对贵公子的兴趣不大,那种人和他的世界隔得太远,代沟有喜马拉雅山那么高,完全不是聊得来的范畴。他宁可把眼神浪费到叶季语身上,偶尔幻想一下他与她之间的未来,想像如果她是他的女朋友,每天他们都坐在一个相同的位置,聊着彼此的梦想。
想着想着,周律感觉头有点发昏,视线有点灰暗,他使劲揉了下眼睛,猛拍了几下脑袋,可那种感觉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强了,周围变得好压抑,好像是站立在30度太阳下猛晒了一个早上,灼热的温度带来的那种压抑感,让人心里产生一种不舒服的错觉,似乎被挤在微小的缝隙中,十分的不自在。
周律想问一下师兄有没有这种感觉,但一转眼便愣住了……教室里没人。
教室一片空静,铝铁合金制早的课桌占据教室,桌上放着杂乱的书本和文具,走廊上有掉落的纸张。黑板新崭崭的,好似刚换上去的。两边的窗户稀稀散散,其中有几扇大大的开着,窗头的遮光席帘晃动着。
只有他一人坐在教室后边,桌面上铺着自己来时带来的书《谁来守护公正》,他还记得这书是他上个星期从图书馆借来的,封面上有铅笔划过的痕迹,那是他借书后一天干的。
其他的再也没有一个人,他记得不是这样的,教室刚刚还很热闹,师兄们围在叶季语四周,想要攻占她,旁边的师兄和自己侃他的那些年,接着他们在百度上人肉了贵公子。
但这一刻,他们都不存在,只有周律是存在的,仿佛刚刚的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教室安静的吓人,他甚至能清楚的听见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有点反应不过来发生什么事了,不知道到底怎么了,明明刚刚都还很正常的,他还幻想和校花第一名叶季语拥有的美好未来。怎么可能一眨眼就全部消失了,完全没逻辑可言。
周律原地转了个圈,把周围的一切又仔细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想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但他能看得很清晰,墙上的细小裂纹,天花板上被砸出的圆形篮球土灰,他手上交纵错杂的纹路,所有一切都是那么真实,那么清晰。
他感觉大脑空空的,很迷茫。他需要冷静的思考一下,理一下记忆。
周律记得自己来到教室时打着瞌睡,便趴在桌上睡了过去,后来教室中女生们讨论起了贵公子,他就被吵醒了,然后叶季语进了他们的教室,贵公子也来了,这很奇怪,如果是他约得叶季语,那为什么要约在这一堂课上,很不合理,不是应该去叶季语的课堂吗?难道他那时其实是在做梦,所以才会那么非物理。然后现在才是现实,也有可能现在才是梦。又或者是他和师兄聊天时睡着了,刚刚醒过来,可能因为是下课了,所以他们都走了。
他首先想确定现在是不是在做梦,于是用了很古老的招数,使劲扇了自己两耳光,头被摔得冒着金星,痛感十足。显然不是梦,那么他是在现实中了,刚刚到底是不是梦呢?
他有点疑惑,忽然想到自己带着手机,于是立马拿了出来,他只需要看一下时间就弄清楚决这个疑惑,大学一节课50分钟,一般是都联堂课,也就是两节课连着上,加上课间十分钟,就是一个小时又五十分钟。如果时间是在9:50以后,那就是上过了课。但打开手机后,他傻住了,屏幕上显示时间……00:00,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感觉特别荒谬。
他真想说这是在骗鬼啊,外面天还大亮着呢,怎么可能会是0点整。他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眼前的一切给他的感觉十分古怪,“水”,他想如果扇耳光不能醒过来,那么用水呢?想着周律就冲出了教室跑进走廊,洗手间有水。
他在走廊上跑了许久,没能遇见半个人,和教室中的情况一样。走廊中宁静的恐怖,空旷寂寥,他从没觉得学校这么空旷过。周律每跑动一步,走廊中都会传出一声悠长的回音,仿佛是从很遥远的远方跟着他的脚步声寻过来的一般。
他遇见的每一间教室皆是一片空静,一切都好安静,没有半丝声响。只有他的声音还活着。周律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有点害怕这样的世界,想要快点离开。
到了洗手间后,他直接就扑到镜台前打开水龙头,用水疯狂的往自己脸上拍打,一直到差不多三分钟后才停了下来。
水把他的头淋的透彻,他湿漉的头发遮住了眼睛。
周律再次把手机拿了出来,用衣摆檫了一下手指,慢慢的按亮了屏幕。时间显示……00:00,丝毫未动。
周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点进了电话簿,找到自己老党的电话,点击呼叫按钮。很快,电话中传来了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重播。”
周律愣住了,心说怎么回事,怎么会是空号呢?他又拨打了几个,结果都是空号,后来他直接拨打了110,这是中国境内信号最强的一个号码了。但是几秒钟后,机械女声再次传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洗手间里冲了多少次头,每一次都沁心透骨。他一直告诉自己这是一场梦,只是还没醒过来而已。他想起了一个哲学理论,那个理论认为能人做梦时看见的一切才是现实,而他们生活、经历的“现实”其实不过是场梦,只是人们没能分清。似梦非梦,彷如“庄生晓梦迷蝴蝶”。
不过,他依旧不死心,发现灌水没用后,便出了洗手间去到教学楼外,他相信就算是梦,也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的,梦里不是应该有些跑龙套的吗?从身边忽然冒出来,然后告诉你世界末日到了或者你被清洁公司老板开出了,梦不就应该瞎扯一点吗?
但到操场后,四周还是死一般的空旷,静的惨淡。周律站在石梯上,拼命的想要看到一些什么,然后去证明一些什么。可是眼前的现实却告诉他别再做梦了,那些都不存在。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在街上跑丢了的小孩,在人群拼命的中奔跑着,想要找到那条回家的路,找到那个曾经牵着自己小手的熟悉的人,可不管怎么跑,小孩眼前全是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路口。
周律的思维已经混乱了,科学逻辑解释不了他的现况。此刻的他,是忘记回家路线的小孩,他被遗忘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世界。他望着远方发着呆,感觉失落极了,心里空了一片。
忽然,周律好像看到一个人影在远处的花坛边一闪而过。人影很快,几乎是一闪而逝。他甚至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眼花,毕竟他的潜意识已经接受这里没人的现实了。但是人类就是这样一种生物,哪怕只是百分之一的希望也会去拼。他也一样,所以想都没想就朝人影闪过的方向追了上去,人影刚刚从花坛旁经过,他看方向觉得应该是去了会场。
他追到会场门前时发现门是开着的,这给了他几分希望。进入会场的一瞬间,里面传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好像是洪水滚动时的激流声,听着有种身临海牙上,居高俯黄河汹涌的磅礴壮观感。
他踏入观众席,视线快速的扫过整个场子,眼神停在了正前方.
没人,场子中一片空寂,依旧半个人,但这次他不信了。因为刚刚他确实听见动静了,就算是鬼他也要去见见,接着他慢慢的朝着观众席深处走去。
“这是死人的世界”声音突兀的从他的背后传来。声音很冰冷,没有半丝活气。
周律浑身打了个激灵,但还是很开心,终于遇到个会说话的了。他循着声音的方向转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