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4号

　　中国

　　天空的阳光正逢上锋头，温度不要命的往上攀升，街道上，人车水马，鼎沸人声。气氛相当和谐，除了街对面的那个。

　　周律见过奇葩的事，也见过奇葩的人，但能够奇葩到这种地步的，还是头一回碰到。

　　话说，周律下午没课，便思量着出来晒一下。活动动身体，望城路一直是这个市最繁荣的一条商业街，每天这儿都会有上百万资金流入流出，市长更是投了两个亿来加强建设。

　　他来时发现街头处居然停了辆红色的法拉利，还是敞篷的。

　　周律是个车迷，他在百度上特意做了功课。所以第一眼就认出了它，“LaFerrari”，世界上制造限量499台，采用混合动力HY－EKRS驱动方式，代表了极致的性能与超低的低排放，每公里二氧化碳排放量近只有330克，机身内安载着赛车发动机，功率超过500马力。价格高达七百万人民币。

　　其实在这条商业街上看见一辆价值700万的法拉利不算什么稀奇事，可如果车主穿着一身进口西装顶着块路边捡来的木板四脚八叉的睡在驾驶座上，在木牌上嚣张的写着“本人行车至此，油没，望好心的姐姐们行个善”。

　　也不知他这样干了多久了，反正到现在还没人给他施舍半毛钱，不过倒是偶尔会吸引到路过的美女们，穿着性感的女孩们会抱着好奇心迎到车边，然后温婉的喊上两句，想要叫醒沉睡的公子哥。可惜，没人成功过。贵公子哥戴着墨镜，用木板顶在头顶，应该是想要遮挡太阳。

　　“这年头，要饭的也不容易啊！”周律心说。

　　他周围有很多观看的人士，大部分在拍照发微信，显然这条街好久没有这样的氛围了。特别还是一个帅哥级别人物，

　　周律做人就是心太好了，只看了两眼便同情心大发，从衣袋中掏出了……手机。

　　“喂，是110吗？对，我要报案，我们这儿有人诈骗。我看看地址是……。”他就是觉得其他丐帮兄弟混得不容易。还有，那人居然可以顶着那块板子这么久还不被警察找茬真是奇迹。

　　周律前半生都是一个普通人，后半生吗！公园里算命的说……还是个普通人。不过他有点不能接受，好在他还点可以炫耀的。

　　好吧！是曾经。周律家世代相传着一本相当牛叉的族谱，说在N多N多年前，周氏是如何如何的威猛，当时他读得眼睛都发了光，于是拍了照片，把最精彩的部分上传到了空间炫耀，标题叫做‘拼老本’。可没几天，他的一同学告诉他是假的，让他上百度去查查就知道了。他没上百度，那上面很多信息都不靠谱，他去维基提了问。结果，妈的，净他妈瞎扯蛋，人家国家文物局的一个教授特意给他回了一篇三万七千字的论文型帖子。从细节到整体，从小到大，从近到远，从抽象到具体。最后总结一句，‘所以，那段历史是伪造的。’

　　于是他人生唯一的辉煌被抹杀了。不过他现在混的也不算差，在南甫大学念书，好歹是个本科大学生。

　　周律没课时经常会去画室，今天也不例外。他有个亲戚在这条商业街做生意，闲置了间屋子，被他借了。他本以为是个门面，结果看了之后才知道是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巷子里。所以自他开门后，业绩基本接近负支出。

　　说是画室，其实就是给顾客画一张脸部素描，收价也不贵。说起来开画室这主意还是来自一些大学师姐，因为他在一次比赛中异军突起，以一个外行的身份把他们学校艺术学院的专业选手狙杀了，一瞬间在他们专业里出了名。

　　画室中有个小鬼头，长得非常招女生喜欢，听见周律开了画室后特地来拜师学艺的，非常难缠，周律拒绝了后，小鬼便一直赖着不走，很多路过的女生都因为小鬼太萌了，禁不住诱惑的要进来看两眼。那段时间，他的画室实现了第一次正收入历史。于是，周律立马招了小鬼，做门面广告用。

　　周律画室所在的老巷子，建筑物的风格还维持了一些八九十年代的风格，有点像现在的新农村计划屋，一半掺着不成熟的欧美风，一半是老式的快餐屋。新中国时期民间追逐时代潮流，拆老屋建新家。富有的人家直接改了洋楼，中等点的人家没那条件，就只能过过样子，修洋顶。城市改建后，很多这种老街都被拆了建成商业街，但这条街偏偏命好躲过了，因为巷子中有一座非常老的寺庙，考古家学家调查后发现它是宋朝时传下来的，一代代流传下来。哪怕是抗日战争。堪称生命顽强，老和尚们迷信的说是因为这条街，生长了千年，不可动。那时人民也挺迷信的，就这样，老巷子保留了下来。

　　画室在巷子的脊梁骨上，还算靠近商业街。周律到门口时，画室是开着的。他不奇怪，有这间画室钥匙的人不止他一个，小鬼也有。

　　不过在画室中等他的人倒是让他感到几分不知所措，那是……他的堂哥周子涵。

　　一进大门他就看见了，周子涵坐在他的办公桌前用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形象一点一没变，穿着一件宽松的呢绒外套，戴着一副不知多少度的近视纠正眼镜，头发好像几个月没有洗过的样子。

　　看到周律进来，他只是随意的说了句：“你来了。”

　　周子涵是周律大伯家的第二个儿子，比他大四岁，小时候是周律非常崇拜的人物，那时候周子涵是他们这群小孩子中最古灵精怪的一个，经常会想出一些异想天开的闹剧，然后带着他们闹。长大后的周子涵没能上到大学，他在初中就辍学了，一个人去了外地。最近几年才回家的，来后的形象就是这个鬼样子了。

　　“好久不见，子涵哥。”周律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子涵应该是在离这儿老家八十公里的老家才对的。他来找他干什么呢，借钱？他落难了？是不是他老板卷款逃跑了？还是他女朋友出轨了？

　　“额，子涵哥，你找我什么事啊？”三十六计先礼后兵，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没事，昨天来的，听说你在这儿开了家画室，来看一下你。”周子涵从口袋中掏出烟盒，抽了一支示意周律接着。周律说他不抽烟的，周子涵便拍了下头说有习惯性的把他当成了那些外边混的朋友了，然后自己个自己点上了。

　　“有女朋友了吗？”周子涵突兀的问了句。

　　“没”周律回道，他看得出周子涵有点心不在焉，应该是有事要说，只是不太好说出口。

　　“刚来时看到一个小鬼，挺可爱的，我还以为是你私生子。”周子涵面无表情的说了句。

　　周律大脑哐当一声，心说你那是什么眼神，那小鬼至少也有九岁了吧，他才多少岁，要私生也不带这么夸张的吧。

　　“你真的没什么事吗？”周律问道。

　　“好吧！我要去外面了，想给你借点钱，也不用很多。”周子涵吐了圈白烟。

　　“早说嘛！”周律说，要不然周子涵一脸神秘的样子会吓到他的。“要多少？我可提前说啊！我没多少钱的。”

　　周子涵一把把烟掐了，露出一副贼脸。“五千，下个月就还你。”

　　“没……问题。”周律感觉心在滴血。

　　周子涵好像没什么感觉，就说了句“哦!谢了。”

　　周子涵又和周律聊了些小时的事，每个人的童年都绝对是聊天的最佳话题，题材广泛，想扯哪就扯哪，特别是和认得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完全不嫌厌，不过周子涵这次聊得比较多，以前他们也这样聊过。

　　周子涵出门时，小鬼正好拽着一堆盒子回来，见到周子涵要走就喊说大哥哥要走了吗，说好的钱呢？于是周子涵拿了一张五十的塞给了他，说下次还来找他玩。

　　周律看的一脸黑线，感情周子涵是骗了小鬼进来的，他还奇怪小鬼去了哪？

　　一阵激烈的警笛声吵醒了睡梦中的苏瑜晨，他睁开眼，一片漆黑。适应完后，Police的字样映入了他的眼帘，身穿警服的警员走到他车身前。

　　“先生，请你立刻将车开走，否则我就要对你下罚单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吓了一跳，居然大半夜了，到处黑的恐怖。“现在几点了啊？怎么黑成这样。”

　　警察愣了好段时间，黑着脸指了指他的脸说了句：“你戴着墨镜。”

　　苏瑜晨摸了一下眼睛，尴尬的遮掉，然后发现天空好明亮，太阳还在他的顶上。

　　“请你立即把车开走。”交通警察很负责任的又提醒了一遍。

　　苏瑜晨把车中顶着的木牌拽了过来，将正面翻到了交警的视野。然后坦诚的说了句：“我也想，可没油啊！”他的头发染了一层浅色的玫瑰红，红黑相炫。

　　“你没钱吗？”交通警察忍着要骂人的冲动。他看着这小子的穿着和这辆敞篷的跃马，很明显是个富家公子哥，这种人最喜欢做的就是炫耀钱财、家族关系，和坑老爸。总而言之，就是不能随便招惹。

　　“没。”苏瑜晨大言不惭。

　　“那你应该给家里打个电话的啊！”警员控制住情绪。

　　“我忘了带电话了！”苏瑜晨还是一脸真诚。

　　“你可以找你朋友的。”警员再忍。

　　“我刚来到这儿，认不得人。”

　　“你可以……”

　　“不……”

　　“你可以……”

　　“不……”

　　“你骗鬼啊！”警员耐心用完，一把扯住青年人的衣领，怒道：“我告诉你，再不开走车，我就让你去警局蹲两天。”

　　“我是真心没钱啊！”苏瑜晨哭丧着脸。“要不，借你电话给我用用。”

　　警员再次忍住，他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不过是个有钱的富家小孩而已，值不得他暴走。然后他拿出电话递给了年轻人。他有时候也觉得其实这些富家小孩挺惨的，从小生活的环境太好，很东西都不会，他听过一些传闻说富家小孩上大学要雇佣一个保姆随时跟着，那样的人生设定真的很可怜。

　　“大叔，你手机怎么解锁？”忽然车中的人问了句。

　　警员苦笑，他的手机根本就没锁，他用的是诺基亚的功能机，为了方便，他把锁给关了的。

　　十分钟后，苏瑜晨终于成功‘脱困’。他的车在高速路上疯狂冲刺，其实他车上配置卫星电话的。

　　“什么时候到？”跑车一路飞奔，苏瑜晨心情特好。

　　蓝牙耳机中传来冷沉的声音，“我遇到了点麻烦，可能要延迟几天。”

　　“你不是又蒙的我吧！好像你挺喜欢干这种事的。我记得上次你的理由是……哦，对，什么去英国萨福克郡蓝道申森林写关于UFO降落事件的调查报告，当时居然信了你，结果你是去了泰晤士河因为那天是11月5号，是烟火节，晚上会举办篝火夜或烟火狂欢节，当地女孩们会穿得非常少……”

　　“其实，你可以不用记得那么清楚的。”

　　“那你知道我那天结局吗？”苏瑜晨声音恐怖。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别纠结了。”蓝牙耳机中的声音一往的平淡。

　　苏瑜晨很清楚的记得去年那天，他们说好去地下车市，和一个地头蛇飚车，2V2，赢的人得到交易中抢到的东西。他一个PK对方两人，被撞进医院躺了两个月。

　　“那你说，遇到什么事，我看一下能不能动用我家的关系帮你解决。”苏瑜晨说，“我家的关系网还是比较可以的。”

　　对方停顿了几秒钟，“家里的事。”

　　“老家伙们回来了，这么快。”苏瑜晨说。

　　“昨天回来的，他们去的那边碰见风暴，飞机不敢开，只好转回来了。”

　　“你说的是真的？等我上网查一下。”苏瑜晨不是不相信他这位老党，只是他的信用度着实太低了，简单的来个比喻，地摊上卖衣服的都比他可信。

　　他在webcrawler中键入了加拿大风暴，然后看了一下所有的网页信息，果然看到了一条前几天发生的风暴信息。“这次，我先信着你。你家那群吸血鬼的确挺难搞的。”

　　“我处理完就过你那边去。”耳机中的人说道。

　　“周老师，您看起来，印堂发黑，脸线杂乱，额顶黑气，近日内恐有血光……”小鬼进屋后‘礼貌的’向周律问候道。

　　“打住，从哪儿学的？乱七八糟的。”周律才一天没见这小鬼，他居然知道‘印堂发黑’这么专业的术语，而且听起来还挺耳熟的。

　　小鬼打了个响指，接着面无表情的卷起衣摆，从背后裤袋上抽出了一本书，然后在周律面前晃了几圈。

　　周律看了一眼书名，《神棍必学360招，精华版》，一头黑线，“去，干活去。”现在的小孩都在干些什么啊！

　　“对了，子涵，…也就刚刚那个男人什么时候来的。”周律问道。

　　“中午来的，说是老师的堂哥。”小鬼小心的把书插回了裤子中，贼样的坐在凳子上，拿出周子涵给他的50元开始看起了真假。

　　“然后你就相信了。”周律指着小鬼手中的钞票。

　　“嗯！大哥哥好好啊”小鬼一脸懵懂憧憬。

　　周律无话可说，他觉得这种小孩子就该被拐去卖两圈的，太没底线了。连他都鄙视。他感觉周子涵有心事，但是没说，只是用借钱的理由唐塞了他。

　　不过既然子涵不愿意说，他也没必要去管了。周律走到办公桌坐下，电脑页面还没有熄灭，屏幕上现示穿越火线的登陆界面。好吧！他心说子涵就是来借钱的，可能是打游戏被人家揍得太惨自尊心一直在作怪才表现的那么神秘的。

　　“对了周老师，”小鬼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事，说道“今天我来时，门缝中卡着一张写了了字的卡片，估计是有人找你，我给你放抽屉了。”

　　小鬼的眼神中透着几分狡黠，和几分看不懂的怪异。

　　周律没多想，推开抽屉就卡到了，相当显眼。金灿灿的，活像一块金子，散发着诱人的金钱味道。他一看就知道那是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两个信息，名字和电话。名字是一个英文，JoeyMadeleineCassandra.像是一个欧洲人的名字，以他大学生的英语水准，他能轻松的直译出这个名字。乔伊·玛德琳·卡桑德拉.

　　卡桑德拉是希腊神话中的人物，传说是太阳神阿波罗的在人间的代言人，是一名不被听信的女先知，BernardM.W.Knox评述卡珊德拉“她和古希伯来的众先知一样直视事理的真相，不论过去、现在或未来；但是她的明晰无误的眼力，和她心中负荷的宇宙事理的可怖奥秘，却始她隔绝于正常的人生，使她在世人眼中成了个疯子。这便是古来先知们一再遭遇的命运。”

　　但周律觉得她就是一个悲伤的女人，因为被认为是太阳神的祭司，从小便被送进神庙生活隔绝外世。好不容易有一天罗马人打进来了，她被大英雄阿喀琉斯救出，两人相爱，可她的哥哥却用箭射死了阿喀琉斯，然后她便开始守寡，终于熬过点时间了却又被杀了。所以其实就是一个可怜人。

　　用卡桑德拉做名字似乎带着些不好的兆头吧！中国人是很忌讳犯冲这种事的。那么，一个用着奇怪名字的外国人给他留了张名片，他这儿是画室，那个老外难道是想画张中式的素描外国头吗！还是根本就是小鬼从其他地方弄来玩他的，相似的事情他也干过。

　　他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名片，非常耀眼的黄金色，和扑克牌一般大小，正面烫了两行字，分别是名字和电话。然后背面有些花一般的纹耀，很浅。其它的再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了。一个正规的名片不是应该有工作单位，工作地址之类的吗？

　　周律在学校也有一些外国朋友，但交情都不深不浅的，应该不会来光顾他的。其实他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弄明白的，他不确定会打到什么地方去，也没太认真。之后，有漂亮的女孩子上门来照顾生意，他便随手把名片放进了抽屉里工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