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喊声中充满着着的是惊奇,似乎是看到了什么震惊的东西。
周律回过神,那个声音不是叶季语是谁。他没想到叶季语居然还在下面,立马探头到栏杆下,还是一片漆黑。
“呆子!”周律又狠狠的骂了自己一句,就准备去拿手电,一个转头的功夫,楼顶已经射下来了七八道手电光,一下子就把石塔底端的情况照的清清楚楚。
还是一潭漆黑的水面,手电光穿透水面后便消失在了水下,似乎这水能吞噬光线。叶季语浮在上面,头发散乱,衣服上被割开了很多口子。她指着水下大喊道:“上面看不见,要到水下才能看得到。”
“绾子呢?”楼上紧接着传下了一个十分蹩脚的喊声,变音变形得严重。
“她还在水下。”
“要不?大家先停战,看看下面是什么东西,出去后慢慢打。”苏瑜晨的喊声紧接着。
“对,大伙儿先停手!”那个蹩脚的声音再次传了下来。听着和苏瑜晨是在一起的,周律瞬间就回忆起那个拿着日本刀、一大脚把苏瑜晨踢出来的男人,感觉很凶残啊!这时候没理由停战啊!不过听他们两的意思,两队人似乎一直在交手。
“你们都下来!”叶季语喊道。
“大家都到最下面一层去。”有人喊了一句,不知道是谁。
周律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一会儿打一会儿不打的,他也想不了那么多,掉头出了石室,他的位置里楼底其实很近,大概就三四个楼层的高度,没多久他便看到了第一层的石门,也没想什么闷头就走了进去。
和其他层一样的摆设,不过青铜打铸的书柜由于水气太重,很多已经锈化倒塌了。大量兽皮做的古卷散落在地上,这些古卷随便拿出一两卷到外面去都能轰动整个考古界。靠近栏杆的地方叶季语已经爬了上来,在背包里翻着东西,浑身湿漉漉的。
“下面有什么东西啊!”周律走到她身旁,往栏杆下的水潭看去,水很黑,什么也看不到,手电穿下水下几米后便没了影子。
“看不清楚,发着光。像是灯光。”叶季语说。“我刚在下面和一个人打着,她拿着长刀,我打不赢就潜下水想要偷袭她,结果她也游了下去,我们两人就一直往下潜,就是那时,我们看到水底有几束青白色的光亮,周围还有些建筑。”
“你们真会打!会不是谁把手电掉下去了?发出来的光?”周律问。毕竟在水下‘发亮’这种情况,在古代不应该出现的吧!
“不可能,那光不是直着的,像是火把那种胖乎乎的形状。”叶季语回道。
这时,水下的另外一个女生也浮出水面爬了上来,穿的相当性感,一身连体的黑色紧身衣,踩着长布靴,腰上系了三条手掌粗细的布腰带,挂满了周律从没见过的工具。她的背上背着两把刀,一长一短,十足的日本忍者装,特别是那身材,绝对能让人喷血。
“Hi!美女,你是忍者吗!”周律一下子给看迷住了眼,色眯眯的问了一句。
身旁的叶季语立马就给了他一毒爪,180的扭动后,周律顶着背就凄惨的嚎叫了起来,叶季语嫉妒心一向很强。
“让你看!”叶季语语气中充满了刁蛮。
“暴力女!”绾子轻蔑的瞅了一眼叶季语,快速的走开了。
逐渐的,楼顶上的人也都聚了下来,原本空境冷清的石塔热闹了起来,周律他们这边就有六个人,而天空集团那边也不差,有维格芬特说过的北原城田、千叶绾子、美罗蒂、罗伦、小卫,还有一个看着有至少五六十岁的中国大叔。
他们也懒得相互介绍,向绾子和叶季语了解了情况后,便计划着下水去观察具体的情况。周律悄悄的观察了一下,那看起来最厉害的北原城田身上满是被刀子割开的破口,有些地方还流着血,苏瑜晨衣服上几乎全是大直线的口子,残破不堪,手中还拿着他那把用弓变成得弯刀。想来这两人,应该打的是最激烈的一组。两边都带着大刀,没人被砍成残废已经是够幸运的了。
维格芬特给他们说过天空集团的情况,所以他知道那个叫小卫的和那个大叔是中国盗墓团伙,老的被人称作陆叔,是个惯犯,给公安抓到就是直接枪毙的那种,在道上很有名气。老家伙走在最后面,满脸写这‘我是大叔’的沧桑。
卡桑德拉作为他们这边的精神兼行动领袖,自然就担负了和天空集团那边搞外交的任务,北原城田是另外一边的领袖,两人站在队伍中间,用标准的英式英语叽里呱啦的说着,周律愣是耳朵都快听破了,也没能听出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在聊什么?”没办法,周律只好求助苏瑜晨。
“还没说正事,他们两在翻旧账,想看看以前谁做的更过分。”苏瑜晨面不改色的解说着。
“……”周律心说这群老外能再无聊点吗?这种时候是翻旧账的时间吗?不该严肃的讨论一下接下来的行动细节吗?
“北原啊!你们能说点听得懂的话吗!”最先忍不住的是对方成员中的那个陆叔。“和一群外国人交流本来就很困难了,现在还来了两批。”
“陆先生,对不住!”北原城田很恭敬的给他赔了个不是。
“那说中文,我们就来说说,三年前你们集团在索马里海上抢我们东西是怎么回事?”卡桑德拉的中文说出来和北原城田完全不是一个档级的,一个像中央电视台的女主播,一个像深山老林中的野孩子。
“你们也不是正当考古,而且我们还帮了那么多忙,拿点报酬合情合理!”北原城田说。
“我呸!”卡桑德拉喷了一口吐沫,“老娘折了那么多人,你们就帮忙把了一下风而已!”
“…………”周律一阵无语,刚还想说北原城田那边勾结盗墓团伙试图偷走中国的古物,肯定那集团也不是什么善类!他们这么一扯,周律立马就明白了过来,叶季语说的那个三年前她们协会的考古活动,原来是非法操作,活该遇上海盗。那说不准这次来中国,也是非法行动,感情他上了一条很黑的贼船……周律都能猜到刚刚那会儿苏瑜晨他们上到北原城田那里是,绝对是直接操着刀砍上去的,绝对没什么语言交流的过程。
“咳咳!老大,还是聊聊水潭吧!”苏瑜晨猛咳了两声。
卡桑德拉立马回过了神,想起旁边还有一位一直崇拜者她们协会的知青来着。
“听她们两的描述,水下应该别有洞天,很可能会找到线索。”北原城田懒得理会他们。“我们两边人各出一半下去探路,如何?”
卡桑德拉恢复一往的温柔娴雅,说道:“没问题,但是如果下面真发现什么线索,两边人共享,不能私吞。”
“没问题!”北原城田爽快的回了一句。
“就是一群贼,都开始商量着怎么分分赃了!”周律打心底里鄙视他们。
“那个周律啊!刚刚的话你就别太在意啊!”卡桑德拉还不忘用温和的笑容安慰一下正在火头上的周律。
经过几次商量后,他们决定每边各让三个人下去,其他的人用绳子拉着他们,一有情况就把人拉回来。周律想说那潭水不知道多深,说不准下去憋死了都到不了。他这才刚这么想,卡桑德拉就来了一句。
“周律你也跟着下去!”
“啥?”周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你……是不是因为我听见你们的秘密,怕我泄露,想杀人灭口吧?我跟你说我一定守口如瓶,嘴巴裂成两瓣都不说出去。”
“……”众人一阵无语。
“信不信我现在把你做掉!”卡桑德拉阴沉着脸。
“呆冒,这是为你安全着想。”苏瑜晨走上来拍了拍周律的肩膀,用眼神向北原城田那边看去,“他们下去的人是那个大叔和千叶绾子,这两人良心还不错,就算打起来,有老大在也能应付。”
“我们这边哪些人下去?”周律问道。
“老大、安东尼和你。”苏瑜晨说。
等等……周律把这些人划去后,剩下的全是战斗型的了,肯定是要在上面接着闹事。看苏瑜晨和北原城田的眼神,也许他们刚下水就能对刀子了。
决定好之后,周律他们下去的人就用绳子在他们腰上系了个活套,约定了一些暗号、手势,这些暗号在水下不能说话这种环境非常有用。之后叶季语突然给了周律两根手指长短的银色棒子,解释说是最近的新产品,咬在嘴里,喘不过气的时候就吸上一口,里边有压缩气体,能撑上五分钟左右的时间。他很想质问产品的真实性,但看见卡桑德拉他们每人都拿着一根,这才相信。
扑下水的刹那,冷厉的冰冷刺痛着身体,水下一片乌黑,视力只能勉强看到手电打到的位置。
往下没多久周律便看见了叶季语所说的灯光,在水底很深的地方,发着青灰色的淡光,有三四盏亮光的样子,不时地闪动着,像是火焰跳动的样子。很是诡异,就像夜里飘在野地上的鬼火,阴冷阴冷的。
卡桑德拉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跟上,他们应该也看到了了那亮光都提起了速度。周律嘴里的气用尽了,便试着猛地吸了一口那根棒子,立马就感觉到一股气体贯入了口中,冰凉冰凉的。
随着逐渐下沉,视线越来越模糊,他们五六只也只能点亮三四米的距离,那个大叔游在最前方,千叶绾子跟在他身后,他在卡桑德拉,安东尼他们中间,像是被父母带着的小孩。周围十分安静,被冰水充斥的双耳中嗡嗡一片,好似塞了一大片棉花,听着相当不真实。
火光越来越近,那几束青灰色的光亮也越加清晰,慢慢的周律似乎看清了它的样子。
靠近那光亮的地方,有些东西越来越清晰。
周律的手电,打进黑不见底的深渊之中,光线照射在那些东西上……
那是一些柱子,泛着陈旧的铜古色,数量庞大,铺满了手电所到的视野,在铜柱之下似乎有一些很宽的石梯,像是一个台子的样子。
隔近了之后,周律发现那几束光亮竟是从那树林般茂密的几根柱子中发出来的,而这潭底,简直是一个巨型的广场,规模不亚于他们在王宫外面看到的那片能容千人的广场,不过这个广场中八方布满着铜古色的阶梯,那些柱子如竹林般密集。铺满了整个广场,像是守卫的士兵,排列着整齐的队列。
周律他们慢慢的游向那片广场,一股莫名的威压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那一瞬间他们所有人的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周律也不知怎么回事,浑身的冷毛便全竖了起来,身体更是说不出原因的颤动,那感觉相当不自在……像是被什么盯上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几人,发现他们都停了下来,打着手电四处巡视,似乎也感觉到了刚刚那股气势。
等了一会儿之后,周围没什么发生,互相又打了些手势,便又接着向那广场游去,这一次他们加快了速度。
没多久周律他们便到了水底的广场上,那些柱子有两个人的高度,半米的半径,排列的很整齐,像是按照某种阵列。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满是残烂不堪的锈迹。
水下光线很暗,他们便聚在一起把手电的光线聚在一起。在漆暗中那些曾经的辉煌再次出现在世人的眼中,那些柱子之上雕刻着很多复杂的图腾,铜锈腐蚀了他们大部分的姿态。脚下的石梯长满暗绿色的苔藓类水生植物,还有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枝蔓,交织在那些密集的铜柱之下。
周律能听过到自己轻快的呼吸声和呼吸棒中化学反应的咯吱声,头顶的水面幽深的吓人,卡桑德拉他们已经在围到其中一根柱子边上在研究了,陆叔和千叶绾子也围着一根柱子,比着手势在讨论些什么。他慢慢的潜到安东尼他们身后,想要也瞧瞧那些柱子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柱子上的图腾基本都被腐烂了,剩下的图案很模糊,只能勉强看见一些肢体,像是很多动物盘旋交错在一起。安东尼他们把柱子底端的水草给清了开来,露出了一排整齐的文字,文字是向内嵌入式雕刻的,所以腐朽不严重。周律知道它是文字,还得多亏在祠堂下那只怪手,和铜手上的文字基本是一种类型,都是一些树枝状的叉叉点点,很麻烦,在现代绝对会被淘汰。
卡桑德拉望了他和安东尼一眼,用荧光笔在白板上写一行字。在水下,这种板子聊天很方便,只是每次能写的字很少。
“天穹,编号27。”
周律看的有些发蒙,不知道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些柱子叫天穹,然后它编号是27?’,这些太现代化了点吧!
安东尼摆了摆手,指着天穹那两个字,然后结过卡桑德拉手中的笔,写到。
“天穹?”
卡桑德拉也摇了摇头,然后用笔抄下了那句话的原文。周律不了解这些文字,也没兴趣,便四处打量着,想要看看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没有。
转头绕了一圈,却发现叶季语那边正用她的日本刀往柱子中插,有点奇怪她在干什么,便游了过去,隔近后看见那陆叔也在用匕首翘着柱子,似乎是想要把柱子弄开。
陆叔的眼神有些怪异,手下的匕首还刺进了柱子中,正轻轻地转动着。周律记得维格芬特说过这些人是盗墓中的行家,看他的表情,也许是发现了什么机关。
果然,他刚这么一想,那根柱子就开始晃动了起来,地下似乎也跟着抖动了起来。他没反应过来,脚下一滑就一跟斗倒载到了下去。他起身站起来的功夫,那柱子竟然从陆叔匕首那儿竖直向两边退了开来,也许是常年浸水的缘故,机关的运行十分的缓慢。卡桑德拉和安东尼也游了过来,一块到了陆叔边上,想要看看柱子里究竟有什么。
柱子缓慢打开,能看到发黑的内壁,水流早已充斥了那一片小小的空间。一支土黄色的杆子慢慢的显现了出来,杆子上裹着白布,在寂静的水流下,白布自然的散了开来。
那是一面‘旗帜’,一面绣着正在咆哮的狮子的战旗,即使在水下浸泡千年,那些图案却依旧生龙活虎,旗帜上有着一些浅红色的浊色。
‘装着旗帜的铜柱?’周律越来越想不通这些古人在想什么了。如果这些铜柱子中都是旗帜的话,那这里简直就像一个旗帜工厂了。
震动没有停止下来,甚至更加的严重的趋向,他们几乎站不住脚。像是什么连环机关跟着一起被启动了一般,那些视线范围内的柱子纷纷晃动了起来。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上浮了十几米,这种情况可能是水下发生了地震,在晃动,也可能是什么大型机关被开启了,总之隔上一定距离是比较理智的。
地下在晃动,仿佛什么东西正在翻滚,转动。很多气泡从石台地步冒出,从他们身前上浮而过,仿佛是漫天倒流的雪花,充满整个视野。
在那浮光掠影间,周律似乎看到一个人影随着那些翻腾的气泡间从他身边经过,速度很慢,身影模糊的像是一个真实的影子,人影在经过他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做了什么动作。他惊住了,立马用手电光照向那个人影。
手电瞬间点亮了那片阴影,可那儿早已是一片漆黑,他又用手电四处打望了一番,只看见那些奔腾的气泡。那人影,很熟悉,似乎是一个认识很久的人。特别是那个人影对他做的动作,他的记忆反复的饰演着那个动作,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一片空白。
再次看向那个广场时,周律愣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战场,一个充斥着残垣与硝烟的疆域,眼前的世界不再是那一片宁静的湖底,不再是那个竖满铜柱的广场。
这是一座城,天空正迈向黎明,西边月亮还未完全降落,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云层仿似要降下诛天的暴雨,地面四处升起直插云霄的黑色硝烟,战火席卷了这里。尸体铺满了一地,断裂的战旗,弃置的兵戈,染满鲜血的战甲。
周律不认得这些,但是从心底却莫名的升起一种撕心的不安。不是来自他本人,而是来自某些未见过的画面!
他往四周扫去,看不见卡桑德拉他们的身影,这里已是另一片天地,他站在那些堆叠的尸体上。
“九子聿封聿王!”
一个突兀却又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响了起来,那是种很遥远的感觉,像是隔了几千年再度忆起一般。
周律正想着,视线却移动了起来,向着前边不断靠近,像是在走动。可周律没动,是他的视线在动。
视线一上一下,慢慢的扫过那些已经死去的尸体、那些陈旧的骨甲,当看到一些面孔时,他的视线就会停下来几秒,仿似在哀悼!
周律逐渐的明白了过来,他在通过某个人的视线看着这个奇怪的世界,那人不是他。但他想让他看到什么!
视线一路走过那些被死亡铺就的血路,慢慢的远方的那个石台,那是一片广场!广场中立着通天的铜柱,羽箭如竹林般密集,这里的尸体却如山峰一般的堆叠了起来,他们背朝后双手大开,羽箭把他们射成了刺猬。
那个人狂跑了起来,一路跑到那些尸体堆成的山峰前,发了疯似得把那些尸体一具接着一具的拉开,像是在找着什么!周律能感到他内心中剧烈的焦急。
那双手被血染得通红,护甲已裂开了很多口子,但是他的力气却大的惊人,那些尸体像是石头一样被他抛开。
一直这样不断的重复着不知到底有多久,那座用尸体堆起来的山丘终于被他翻到了底部。
……
在这些尸体下,一个头戴玉冠,身穿玄紫色长袍,披着深红色披风的男人紧紧地抱着一个女人。男人的眼神涣散,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他的脸直直的盯着那个怀中的女人。
周律不知为什么,自己的眼角湿润了起来,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悲伤,那个女孩,对他来说好像很重要。好像有什么理由必须要保护她,绝对要保护好!
他把眼神移向那个女人,她穿着纯白色纱裙、披着及腰的墨色长发,脚踩着镶银边图纹的布靴子,一支羽箭刺穿了她的身体,箭头从她的心口前刺出,血染红了她的胸口。
“你若不死!本王便许你一片天穹!”那男人冷沉着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