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想煞老臣了！”只见那胖子挣扎着扭动身躯从摇椅上起来，就要给赵晟行礼。

　　赵晟连忙按住他，道：“师傅不必多礼。”

　　蒋雪珂也赶紧让赵晟落座，感慨道：“自殿下十六岁从军，老臣已经十年没见过殿下了。如今殿下已是伟岸英姿，而老臣却心宽体胖，早已成了废人一个。”

　　赵晟忙接话道：“师傅这些年都在做生意吗？”

　　“不错，老臣我开的雪珂苑里，美酒美食美女，三美不敢说冠绝天下，但也是名震京城啊。去年在洛阳也开了分苑，如今的流水，一天就有上千两银子。”蒋雪珂得意地笑道。

　　“殿下这些年又在忙什么呀？”蒋雪珂神情微妙的问道。

　　赵晟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道：“不瞒师傅，如今学生大难临头。还希望师傅指点迷津。”

　　“哦？”蒋雪珂闻言一挑眉头，惊讶的说道：“殿下不是蒙皇上恩遇，已经接管了长安禁军的兵权了吗？怎么会说大难临头了呢？”

　　“师傅不知。如今首相江迢和太子都在……”赵晟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实情和盘托出，蒋雪珂却越听越觉得蹊跷。

　　待赵晟说完，蒋雪珂眉头紧锁，许久，才缓缓说道：“皇上眼看年祚不久啊。”

　　赵晟问道：“您的意思是，江迢和太子都是在未雨绸缪？”

　　“嘿嘿，依老臣看来，皇上恐怕很难熬到冬天了。”蒋雪珂嘿嘿阴笑道。

　　“皇上登基凡四十多年，虽然好色，但急色到这个份上却是绝无仅有。江迢在这个当口还给他进贡助兴用的万象丸，这摆明了是要害死皇上啊。”说完，蒋雪珂叹了口气。

　　赵晟心中一惊。虽然预想到了江迢居心叵测，但是弑君之罪，他可是万万不敢想的。

　　“江迢位居首辅也有十几年了，如今满朝文武，不是门生就是故吏。赵泉一个资质平庸之辈也被皇上拔擢为大将军，掌握洛阳禁军，皇上这已经是无人可用的境地了。”

　　“太子那边除了两个光杆尚书，再无人可用。皇上自知不起，太子登基就在眼前。可这样的朝局如何叫太子登基呢？殿下一向不问朝政，此时启用殿下，意思还是要殿下掌握禁军，护驾为主啊。”蒋雪珂说完喝了口茶。

　　“可皇上那日召见，分明是让我…”赵晟心中不解，只得再次发问。

　　“呵呵，皇上虽然也有这层意思，可十万禁军岂同儿戏？皇上毕竟是四十年的天子。这些年老臣虽然僻处江湖，但皇上的御制诗书还是拜读了一些。皇上绝不是外间所传的那般昏庸。”蒋雪珂一脸肯定的说道。

　　“那…现下我该怎么办？”赵晟将信将疑之下也只得放下这个问题，毕竟自身的安危更重要。

　　“江迢要殿下出兵剿匪，会将兵权和战功乖乖地送上吗？”蒋雪珂微笑地问道。

　　“可江迢对我挺和气的，言语上也很恭敬。那日我连斩二将，他一句话也没多说。”赵晟犹豫着回答道。

　　“哈哈。殿下还是年轻啊。那江迢位列首相十多年，权势滔天，怎么会对您这样一个年轻的小王爷客气呢？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江迢这副惺惺姿态只怕别有所图吧。”蒋雪珂微微张眼，不失慈祥的笑道。

　　见赵晟略显尴尬，蒋雪珂连忙道：“殿下也不必过于惊慌。您如今手握兵权，江迢就算对你有所企图，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如今细柳营五军有三军的将官都是王爷您一手提拔的，只不过训练日短，不知道战斗力如何？”

　　赵晟托腮沉思道：“训练不是问题，但时间实在太紧，要拉上战场打野战，起码需要半年时间训练。此外，各军都欠应有的军械粮草。曾贺生卖江迢的面子勉强同意裁撤老弱病残，但余下八万人的军饷和军械所需起码需要二十万两，兵部开始给我拨付的只有五万两，说是下个月再发给五万两。我从府里拿了全部积蓄也就两万两，再抵押了秦王庄园，也能凑个两三万，再想想办法也就过了。”

　　蒋雪珂也捻须沉思道：“这个我可以想想办法。现在柜上的现银就有两万两，你先拿去。余下的，我过两天收帐可以凑个一万两，可这样还差个几万银子。这样吧，我来出面拆借，城里的豪绅多多少少都得卖我个面子。”

　　赵晟听了不好意思，连忙摇手，脸红道：“师傅万万不可。您在府里教我读书十多年，也没攒下多少积蓄，我父子已经好生愧疚。今日师傅好容易打拼出一些事业，岂可毁于晟手。这银子我万万拿不得。”

　　蒋雪珂摆摆手，示意赵晟不必推辞，又挣扎着从摇椅上起身，从一旁的床垫下掏出一沓银票，塞给赵晟。

　　赵晟面红耳赤，连忙推辞。可蒋雪珂仍然不为所动，把银票塞进了赵晟的怀里，郑重地对赵晟言道：“殿下，老臣当年和老王爷有过生死之交。是老王爷冒死把我从匈人的手里抢了回来，老臣才能苟活至今。这些钱不过是暂存在这里，老臣绝不能见老王爷唯一的儿子有难而袖手旁观，将来九泉之下，叫老臣如何有脸面去见老王爷啊。”

　　赵晟听他所言，不由得肃然起敬。他原先一直以为这个贪财的老师不过是图他家是王室贵胄。当年教他读书时，光是每年的束侑就要价三百两。更不用提平日里每日三餐四菜一汤，四季换洗八套衣服。过的日子比他这个正经世子都要好。有时候，赵晟真怀疑秦王府一年的收入一小半都进了他的腰包。

　　可如今听他有难，二话不说，就掏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赵晟不由得有些感动，热泪盈眶之下，差点要哭出来。

　　蒋雪珂笑了笑，替他抹去眼眶中的眼泪，道：“痴儿，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那江迢在你身边安插着两颗钉子，不给粮饷又逼着你出兵征战。这分明是生死关头啊。”

　　“我原以为老王爷把你送到边境历练了几年，也该有所长进，可如今还是这么心软。记住，成大事者，切不可优柔寡断。今日老臣能替你谋划，可拿主意的还是你自己啊。”说完，蒋雪珂拍了拍赵晟的肩膀，不由得感慨道。

　　赵晟刚想说几句应景的话，却闻得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立刻警醒地喝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