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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讥诮二十一

撕破夜 此山而 3109 2024-11-15 07:50

  顾玢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起那张火折,不紧不慢地先点了一盏油灯。

  那豆大的一点火苗,一跳一跳地跃成了焰状,安静而平稳地燃烧着,使大半的黑暗散去了踪迹。

  周围一水儿青面獠牙,张牙舞爪的鬼,或蝥链竹签,或沸汤沃面,或烹油下锅,或钩心挖肺,或衔火闭喉,或剥皮揎草……形态各式,无一而终,也无一不是撕心裂肺,面目狰狞。程碧落只觉得上面身在拔舌狱中蹉跎的那位,舌头都要贴到她脸上了。

  身后更是黑黝黝的一片,少说有一百来座鬼塑。

  年轻人的侧脸在橙黄色的火光中却越发温润,顾玢脸上挂着一点儿浅浅的笑容,温文有礼,他身后坐的正是一身玄色,面罩斗笠的阴浊。

  顾玢:“程军官想必是还没有见识过这种阵仗,没来过城隍庙。”

  程碧落:“那是,从小在国外长大,对这些东西向来视为无稽之谈,是我孤陋寡闻,失礼了。”

  顾玢:“既是无稽之谈,怎会惊慌失措?”

  他拎起放在一边的水壶,洗着茶碗,“还是给程军官介绍一下,城隍庙后一般会修建这样一个阴司间,描摹无间惨状,一般只会塑十几座鬼像,今日,程军官有福气,这么齐全的阴司间,可遇不可求。”

  程碧落眯了一下眼,一双手不由自主地往腰间摸去,可惜那本该挂着一把枪的地方,先下只有一个孔,显得孤孤零零的。

  顾玢大半年的磨炼,茶已经泡的相当纯熟了,他转过身自然而然地先给阴樆桾斟了一杯,不紧不慢地说道:“阴曹地府都下了,程军官不如跟我们说说实话,那个人,他是谁?”

  程碧落:“那个人?”

  “假冒和尚的那个人,偷换信件的那个人,在故宫众多耳目下仍旧能做手脚的人,在宗社党地位极高,甚至可以独当一面的那个人,还有——派你来的那个人。”

  顾玢的身子微微前倾了一点,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减,口气也算得上是彬彬有礼,他那双眸盯上了程碧落的:“那个人,不对,那些人,是谁?”

  都说美人的眼睛明眸善睐会说话,那顾玢的眼睛更是诱惑人一点,眼角微挑,多情却又不显轻佻,温良纯粹却不显城府浅薄。

  程碧落在经历了百鬼惨况之后,内心虽说无水起波澜,面子功夫着实做的不错,她挑了一下眉,“那些人?顾少不都知道了吗,还要让我一一汇报?”

  顾玢不为所动,笑容依旧,“回答。”

  “凭什么?”

  “你上司会来提人的,当心,我开更高的筹码。”

  “他不回来的。”

  “他会的。他一定回来,而且,会不计一切代价地把你救出去。”

  程碧落看着顾玢放到自己面前的茶碗,忽然笑的真诚了不少,她诚恳地说道:“顾少,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大本事。”

  “你有,”顾玢的口气中带着一种常人难及的自信,“程军官,您是党国最重要的军事将领,就算是杀你灭口,也该是你的上司动手,不然,他不放心。”

  “你知道的太多了。”

  程碧落:“顾少年纪轻轻,知道的也不少,怎么,是身体力行,亲身所及吗?”

  她的本意是将人一军,未料,顾玢面不改色,“是啊。”

  “就因为身体力行,才有功夫在这儿苦心孤诣地跟您掰扯,多个朋友,多条路吗。”

  程碧落:“顾少,我们这朋友,不好交,三观不同,哪儿来交情。”

  顾玢没等说话,一直不言不语的阴墟主,开口了:“这话,说得孩子气。”

  程碧落:他多大?有十八吗?成年了吗?开玩笑,她孩子气的时候,这两位还没出生呢。

  还没等她愤愤不平过来,已经懂了这话的意思。

  她这回是接到大生意了。

  顾玢:“程军官不要紧张,我们打听的大半都不是党国机密,再说,就算是,程军官的道上,还差我们这一路兄弟吗?”

  程碧落:“顾少不愧流着帝都顾氏的血,这话说得毫不留情,是在威胁我吗?很好,很好,我喜欢。”

  最后这一句,才是真正意义上地扳了顾玢一局,顾上卿年轻脸上挂不住,耳尖红了大半,借着灯光掩饰,他轻咳了一声:“请。”

  程碧落想了一下,开始一句一句地往外蹦。

  “孙殿英逃过一劫,宗社党颜面扫地。”

  “借花献佛,开始和日本人眉来眼去。”

  “我是党国派来的,原因未知。”

  “完了。”

  顾玢的头发长得过肩已经被他随意扎了起来,此刻,一缕碎发从耳后滑到前面,微微有点挡视线,他抿了一下,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不要那么诧异失礼,“完了。”

  程碧落点头,“完了。”

  顾玢:“你来此,都没想想原因?”

  程碧落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丝毫不担心顾玢给她加点料,坦然无比,严肃无比:“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党国需要的是一把刀,一把枪,而不是一个时刻喜欢揣摩上司意图,多管闲事的废物。”

  顾玢:“要是……”

  程碧落:“不计报酬,无论生死。”

  顾玢有些语塞地向后一看,“墟主?”

  阴樆桾微微点了一下头,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让顾玢扶一把,“够了。”

  顾玢上前一步,递过了一只手,把阴樆桾慢慢地扶了起来。

  阴樆桾:“枪呢?”

  程碧落好像没听清,“什么玩意儿?”

  阴樆桾:“枪。”

  程碧落像是被问蒙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枪?”

  随即无奈扶额,“阴……阴什么来着,算了,你们那烂称呼,记不住,多有得罪。外面怎么叫的?算了,拿着把破拂尘,**长,道长可以吧,道长啊,您老人家贵为一方之主,就不知道自己这个破烂地方,枪是进不来的吗?我带了一把勃朗宁,还藏了两把毛瑟,为了以防万一,还专门淘来几部天津大沽连环炮小盒子的驳壳,一进来,就都成废铁了。”

  她恨恨地补了一句,“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会坐在这儿?要是我手里有枪,您的这只手已经废了知道吗?”

  顾玢:感情,不是留了一手,是因为枪进不来,才选择近身肉搏的?

  不对,那枪声,是从哪儿来的?阴樆桾手上的枪伤又是哪儿来的?杀手隔着潘家园,远远地晃了他家墟主一枪?

  阴樆桾把那只手伸了出来,还没动手,顾玢已经先行一步了,他的动作轻柔细致,一圈一圈地绕下来,阴樆桾锦上添花的两道伤,还是渗出了血,把黑色的腕带,染上了某种近似诡异的艳丽。

  “不疼。快一点儿。”

  阴樆桾忽然开口把顾玢吓了一跳。

  程碧落举着油灯凑上来一看,神色凝重了几分,“这是枪伤,大威力,还没来得及普及和大批量生产的军械。缩短的13 发可拆卸式双排弹匣。连我都只是仗着关系要到了图纸,这伤都有了。”

  她的眼睛就像擦亮了一盏灯,亮的让人感觉不正常。

  “这人得找到。”

  顾玢觉得自己不会听到太好的原因。

  果不其然,程碧落接着说道:“分明包藏祸心,日后定对党国造成威胁。一定得拿下,怎么说,先看看那把枪。”

  顾玢:……

  顾玢有点感慨不出了,因为,他感觉到,扶着的这个人,似乎有点站不稳,用另一只手虚揽了一下他的腰,算是借了阴樆桾一把力。

  愕然发现,阴樆桾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几乎可以拧出水来。

  像是疼的。

  那两道口子看上去恐怖,但总不至于疼成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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