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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寻音四十一

撕破夜 此山而 3295 2024-11-15 07:50

  那柄扇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缠绵于人周身大穴,让人躲都躲不掉。

  少年被逼得左支右绌,一柄长剑憋憋屈屈地欲伸不伸,要出不出,急得人满头大汗,一个不察,那柄纸扇“呦”的一下打开,向少年的脖颈扫去。

  旁边一人淡声道:“邪卿,点到为止,那是你亲儿子,下手轻点儿。”

  仔细看来,他和那少年倒有三分相似,眉眼间透着一种清隽,只是少年的脸色实在苍白,显得有点气力不及,多了几分病态。

  执扇的女子“刷”地一声收了扇子,眼睑眉梢绷得近乎刻薄,她冷冷道:“说得和不是你儿子似的,这底子太差了,真不随我。”

  曲邪虽然其言不善,还是伸手替儿子拍了拍灰,全身上下摸了一遍,确认死不了之后,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散开被一节细绳绑住的广袖,优哉游哉地边儿凉快去了。

  那少年抹了一把汗,脸更白了,显得可怜兮兮地,闷闷道:“父亲,我是不是很没用?”

  阴汋微微一笑,心里赞同,小子的确没用,嘴上口是心非地安慰道:“无妨,洵儿,你还小。”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用年轻这个词。

  阴汋上前两步,提起了他的手,淡淡道:“阴家剑氏,以不变应万变,脚下要站稳,否则什么剑法都是花里胡哨,无可救药。”

  阴洵只觉得整个人都被父亲圈在怀里,手中的剑一下子就有了气势,过处风声寒冽如珠,脚下飞快,却与地面如胶似漆总有相连,长剑一出,如臂使指。

  曲邪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放下茶碗,手中纸扇如匕首毒蛇,又缠上人身。

  阴洵见那扇面直直朝脸上来,下意识一闭眼就想后退躲开,可身后之人紧紧地攥住他的腕子不让他退,低声喝到:“有点出息,睁眼,侧身。”

  那扇面带着锋利的气流从他身边堪堪擦了个边,阴洵甚至能看清上面的笔墨画的是一从兰花。

  此时,一击不成,曲邪顺势合扇回挑——这当妈的也忒狠了,专门儿往人脸上划。

  阴洵膝弯一吃痛,不受控制地飞出一脚,未等落地,曲邪一侧身,以扇为剑,又朝他腰眼点去。阴洵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扯线傀儡,另一只脚被人一抓,以一种极为诡谲的角度扫了出去,整个人被强制地荡了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一个相当不优雅的圈。

  整个身子轻飘飘的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阴洵脚一软,跌坐下来,瞬间心魂归位,猛地从榻上坐了起来。

  他呆滞片刻,才慢了不知多少排地反应过来过来这不是阴府。

  可能刚刚一下子起的太猛了,脑袋里昏昏沉沉地,有点转不过弯儿来。

  外面传来抠门声,传来一个沉闷的女声:“小郎君可是醒了?要是齐了就拾掇拾掇,我家小姐等着呢。”

  光听语气就能看出其中的不服不忿,不情不愿。阴洵一方面寄人篱下不好发作,另一方面,他本就是好说话的人,不愿与他人计较这些有的没的。

  说实话,这点一点儿都不随父母,以前在家的时候,曲邪天天骂他烂泥扶不上墙,一点儿都不随自己。

  想到父母,阴洵无声地笑了笑,很快把自己收拾好了,推门出来,温声道:“有劳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那女孩儿再心有怨气,看着这么一张脸,也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几分,脆生生道:“小郎君请吧。”

  穿廊过桥两三折,阴洵逃出生天之后,一度意识模糊,为人所救,安置在此,他心中琢磨到:这从长歌门一路奔出鬼市还不算,莫不是还连滚带爬地被人撵到江南水乡来了。

  他忍不住问道:“姑娘,敢问,此处?”

  那女孩翻了白眼儿,没好气儿地答道:“小郎君,你是被撞坏了脑子吗?这是鼎鼎有名的秦淮凝烟阁,再说了都什么年代了,还叫人姑娘?我是有名字的。”

  阴洵也不恼,彬彬有礼道:“可否有幸问姑娘芳名?”

  那女孩儿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睛却难以自制地亮了起来:“都说了,别叫姑娘,听着和再回楼的头牌似的,别扭,小娘我卖艺不卖身的,听好了,我姓召,召旻,日文旻。”

  阴洵木头疙瘩一样,应了一声:“哦,旻姑娘。”

  召旻:……

  她瞪了一眼阴洵,实在是不忍再看下去这人文采风流的一张脸下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封建糟粕了。

  阴洵则是对她那一句卖艺不卖身,寻思了半天,又加上凝烟阁这个一听就不大正派的名字,在心里暗暗揣摩着。

  这回怕是走错地方来了,看样子,竟是个歌舞乐坊。

  召旻在一处厢房驻足扣门道:“小姐,您要的人来了。”

  得到允许,召旻把人扔了进去,恶狠狠地低声警告道:“这是这件凝烟阁的主人,郎君最好客气一点。”

  阴洵好在有功夫在身,没有狼狈的摔在地上,心中纠结,就这么,光天化日之下,私闯女子闺房?真的好吗?

  “郎君请坐。”

  女子的声音清亮悦耳,却刻意压低了一些。

  阴洵一边在心中警告自己非礼勿视,一边忍不住去偷偷打量,那女子被称为女孩儿或许更为妥当,十五六岁的年纪,眼睛极大,看上去一派天真浪漫之态,眉修柳叶,面若敷粉,一举一动,颇为得体,到不像是风尘中人,更贴近于邻家惹人心疼的小妹妹。

  那女子脸上挂着浅笑,斟了茶:“郎君如何称呼?”

  阴洵本人还不大确定自身安全,也不知道身后有没有锲而不舍追了一路的,只好昧着良心,随口道:“在下寻音。”

  迟疑了片刻,阴洵道:“那日,多谢姑娘出手相救了。”

  女子点了点头,将茶杯推了过去,不以为然:“看音郎的伤势,那日的事儿怕是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自己既然记不清,又何必挂念于心?不过举手之劳。”

  茶香扑鼻,又带着一种寻常难见的寒气,阴洵咋了两口,放下茶杯:“姑娘是?”

  女子不甚在意地挥挥手,“一介优伶,唐月。”

  阴洵迟疑了一下:“唐姑娘不问再下来历,就敢就我回来,调养数日不算,还要请我喝茶?”

  唐月哈哈笑道:“音郎愿意说的话,自然洗耳恭听,不愿说的话,戏子无情,过往之事戏折子里看的还不够多吗?硬要拉着生人苦苦纠缠,岂不是没意思。”

  阴洵又喝了一口茶,闻言也笑道:“未想到唐姑娘竟是这般至情至性之人。阴……音某人佩服。”

  唐月也低头抿了一口茶:“话虽这么说,还是得问一句,音郎此来秦淮,是走亲戚还是另有安排?”

  阴洵道:“姑娘看着差点儿客死他乡的本子,可像是寻常旅人?”

  唐月笑道:“岂不是拖音郎的福,唐月也能成好汉了?”

  两人喝了一会儿茶,唐月忽然问道:“音郎可否会拉琴?”

  阴洵迟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道:“七弦断然是不会的,唯有二胡,略通一二。”

  唐月默默地在心里念叨了两遍,“若没有地方去,便好生在我这儿拉琴吧。”

  阴洵一怔,随即正色道:“唐姑娘,萍水相逢,您出手相救,阴——音已经是感激不尽,我继续留在这儿怕是会给唐姑娘添大麻烦。”

  唐月避开了他的眼,开口道:“唐某有个本事,就是看了一个人的背影就能认出这人是美是丑。当时,初见音郎,虽说只看见了背影,我就在心中断言——这肯定是个美人,果不其然,翻个面,一看脸,郎君上下就写着俊俏两个字。”

  阴洵心道:这都什么和什么啊,现世的女孩儿都这么不矜持吗?

  从小到大,夸他长得俊的数都数不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唐月说自己是个美人,阴洵心里冒出了一点儿不为人道的情绪。

  唐月看出他有话说,摆了摆手,口气轻松:“还是一句话,戏子无情,唐某自然不会亏待自己。这点音郎还是放心,救你,就必然不会害你。只是为了还个人情。还请音郎不要怪唐某僭越才是。”

  她给两人的杯中添了水,不再言语。

  阴洵也陷入了沉思,这个人情,是谁的呢?

  岂不是说,父母,长歌门那边,也许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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