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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有匪二十五

撕破夜 此山而 3284 2024-11-15 07:50

  顾玢浅浅地笑了一下,推弓回位,道:“算是顾玢僭越,墟主莫要见怪。”

  阴樆桾尚未表态,顾玢已经又放下二胡,道:“江宗主想必还在迷仙引无法脱身,这药怕是不治标也不治本。墟主一觉醒来怕是也不好受,我烧了点水,墟主先去沐浴?”

  阴樆桾迟疑了一下,总觉得他那条蒙眼的布带意义匪浅,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什么,低声道:“有劳。”

  顾玢在天街巷的私宅实在算不上大,一层薄薄的纱帘,十分有欲盖弥彰的嫌疑。顾玢歉意的笑了一下:“墟主不放行,游魂栖怕是没有人打扫,便现在我这儿凑活两天,等那边收拾好了,再回去。”

  阴樆桾:“不急。”

  顾玢:“墟主在等什么?”

  阴樆桾转身推了门:“很多人都希望能看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场面,顾卿切莫让他们失望。”

  顾玢还真没想到这一层,也没大明白,他说的是挟哪个天子,令哪些诸侯,勉强笑道:“谋君窃国,顾玢尚不想染指。”他迟疑了一下,又道:“墟主小心一点,别让伤口进水,万一感染了就不好办了。”

  匆匆洗去一身的风尘,阴樆桾靠在池边,莫名有了一种安定下来的错觉,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自嘲似的笑了一声,果然,有人生来就是一把贱骨头,给点儿甜头就能把骨头都泡软了。

  浴室中水温微微有点烫,熏得他有点儿上头。顾玢其人,似乎不错,在自己身边,应该,也不算埋没人才。

  这么想实在有点儿不谦虚。

  说来,仙丞之位何等风光肆意,以顾玢之才,封神登科指日可待,只要他想,迷仙引都可以是他的。顾玢的手段不比谁简单,不动一兵一卒可以安抚玄门百家,光是这一份气度从容,都已经胜出大多数人一大截了。

  阴樆桾一时有点不敢确定了。

  他……应该是不想吧。

  阴樆桾头疼的劲儿好像又上来了,卷土重来的感觉实在不怎么样,好在并没有到之前恨不得想自残的地步。

  指尖抚上了面上那半截儿银质面具,银上微微蒙了一层水汽,拂上了两个手印,阴樆桾不知是犹豫还是单纯地慢动作,抬手取下了那层桎梏。

  将容貌暴露在了温润的水雾中。

  他低了下头,长发随着动作滑落了几缕,竟然又挡住了大半,水中只依稀倒映着小半张脸,能不能看出惊艳绝世先放在一边,一眼就能打量出那份根本无法掩饰的倦色。

  一出水,身上迅速褪下了一层水膜,寒意一下子就卷了上来,阴樆桾扫了一眼,一旁的小案上整整齐齐地叠着换洗衣物。

  顾玢没出过天街巷,自然不可能回游魂栖取他的衣物,阴樆桾内心还是纠结了好一会,伸出了手,微微一惊。

  是一件玄色儒袍,用料考究,做工精良,一看不是凡品,而且黑的和他平日穿的也没什么区别,最里面的中衣雪白雪白的,也是熨得相当妥帖,带着一种难加描述的沁香。

  不消说,顾玢又是翻墙倒柜不知从那儿整来了这套平日里不舍得穿压箱底的新衣奉献出来了。

  阴樆桾出来的时候,长发上还滴滴答答地淌着水,一看就没有好好擦头发,准确来说,他根本就没有擦。

  凭着记忆一路折了回去,顾玢竟然并未在寝殿里等着,阴樆桾转了半圈,随手唤了一个屈才来此处看门的黑冰台将士:“人呢?”

  那小将士施了一礼,朗声道:“顾上卿让您回来不急寻他。”

  阴樆桾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人呢?”

  小将士低着头,吭哧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半天才说服了自己:“……厨房。”

  阴樆桾的脸色一路由平静转为严厉的平静,又转化为了不可言喻的平静。不予置评,转身先走了。

  那小将士刚刚一直半低着头跟君上说话,这时目送阴墟主远去,才惊然,他们墟主刚刚,似乎并没有披斗笠,甚至,连随身的那半截儿面具,都没有带。

  小将士揉了揉心口,果真是名副其实。

  阴樆桾在平静之下掩了房门,抓起了被顾上卿妥妥安置的拂尘,顺了顺。

  这不是胡闹吗?不知道君子远庖厨吗?

  在心里默默地念叨了几个“不成体统”,阴樆桾终于把视线放在了正事儿上。桌案上放着几本折子,他随手捻起来一本,没等细看,先看见了下面压着的一张纸。

  是在迷仙引时,他托江择转交给他的调令,现在只有一半了。

  这种一次调令,调人时交留一半,任务完成时,持有者用剩下的一半与黑冰台对调,两边留底,做过的事铁证如山。

  这明显事剩下的那一半——意思是任务尚未完成。

  这张调令本是用来处理冷月宫和朝暮殿的疫情的,如今疫情结束,各家归位,为什么黑冰台这一路,姗姗来迟。

  一种钝痛狠狠地挫着后脑,来势汹汹,阴樆桾腿一软,差点没倒在地上,好在反应够快先一把撑住了,摸了一根银针向手腕间的穴位刺去,算是得了一点清明,勉强挨过了。

  顾玢端着食案走进来的时候,阴樆桾的针刚刚好别回袖上。

  不知为什么,阴樆桾竟然有一种幸亏没被他看见的庆幸。

  顾玢蒙的那条黑带没有摘,只是靠着一种直觉:“回来了?吃点东西,然后把药喝了。”

  阴樆桾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顾上卿的手艺,清粥小菜,绿油油的几样,倒是极有卖相,尝了一口之后,虽然并没有大肆夸奖——那比打死他还难,却也闭口不提君子远庖厨这回事儿。

  顾玢看他肯吃,才算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下一秒,探了探手,一把水,他叹道:“墟主这么大个人了,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吗?头发这么湿,一会儿再冒了风,别有犯病。”

  感觉到旁边的人停了一下,顾玢的手关节摁得咔吧咔吧响:“呦,这是已经冒着了?”

  阴樆桾没有说话。

  顾玢这人也就只有自己跟自己发火那点儿本事,绕着九界现世跑八个来回都没跟谁抱怨过什么,何况只是有一个不让人省心的阴樆桾,当即十分认命寻了葛巾给他细细擦拭。

  顾玢动作很轻,很细致,哪怕眼不能视,也没说伤着阴樆桾那一把长发,疼都没疼一下。

  阴樆桾的碗已经空了,他放下筷子,拭了一下嘴角,喝了两口顾玢偷空送来的茶水,才问:“有酒吗?”

  顾玢这回真是没好气儿了:“没有。自己有毛病就该介意这点儿,喝什么酒?药喝了。”

  阴樆桾:真是,太不客气了。

  他也只是随口一提,顺手拿起药盅,里面药汤颜色清亮,犹如琥珀,入口满是清苦,微微反甘,比起端木绮那碗糊糊,从小药汤子里泡大的阴墟主,难得找到了一点良药未必苦口的欣慰。

  顾玢一边给他擦拭着头发,开口问道:“墟主,你说,徐家主会迷仙引是为了什么?”

  阴樆桾沉吟了一下:“徐家主和囚夜泽素日并无往来,凭着对迷仙引的了解,我猜,她应该是为了回去跟夜来说,徐家没有反,。”

  顾玢:“……仅此而已?夜仙主灭徐家满门,一家之主只是为了自证清白?”

  阴樆桾淡淡道:“只是猜测。但,八九不离十。并非为家族报仇,也不是单纯为了洗清冤屈,长阳心中怕是只想正名,为正名而正名。”

  顾玢似乎有点儿不可思议:“恕我愚钝,实在没有理解此举深意,要是我,要不赶尽杀绝,要不自行退让。这种无所谓的意气和脾气,没用。”

  阴樆桾摇了摇头,“顾玢,你不是她,就像冷月重孝,轻妖重貌,迷仙引何其重名,名声,是一位神官的立观之本。”

  顾玢不语,的确,一位神官,若是名声被毁,那他的宫观,信徒,香火,功德都会大打折扣,那才是真真正正的永无翻身之日。

  阴樆桾忽然一把拉住了他擦拭头发的手,有意无意地搭上了他的脉门,口气平常地问道:“其实,顾玢,你想过吗?这一切本来不是夜来的错,湫夫人去的早,但是迷仙引的规矩,已经深深扎根在了他的启蒙教育之中。而人,是无法决定他的出身的。”

  被冰凉的手一把扣住,顾玢手上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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