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心里好一阵相互嫌弃,磨磨蹭蹭地进了正题。
顾玢沉吟片刻,道:“青笛夜之中鬼类横行,虞后主常年以一己之力压制邪物,会不会难免气力不济?”
江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顾上卿的专业知识不过关啊。青笛夜没有人的。虞子建生来鬼类,以暴制暴,都是依靠鬼气相互压制,何来气力不济之说?这下该明白为何青笛夜女尊男卑了?”
顾玢点了下头,回道:“女子天生阴气重一些,想必在青笛夜更当如鱼得水。”
江择赞到:“聪明。”
顾玢忽略了江宗主浮夸至极的赞美,想了半天,慢慢道:“那是不是说,如果有比虞后主更厉害的角色,她就会被压制?”
阴樆桾淡淡点头,“是。”
江择不爽道:“你们俩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话虽这么说,但其一,真的有人能压制住虞思?其二,就算她真的被压制了,她自己会毫无所知吗。”
阴樆桾道:“销金窟。”
顾玢“没错,她一开始应该是怀疑叶后主的。抱着一箭双雕的打算来,没想到这位还有后手。”
江择在屋里找了把凳子,随意坐了,他真的是随意坐的,看上去说不清是辣眼还是伤眼,他道:“我还是没大弄明白,叶纹米脑子烧糊涂了吧,他有那么恨老虞后主吗,想毁了这儿?不过,传闻里两位关系似乎的确……”
顾玢一改好人风范,冷不丁插了一嘴:“江宗主这话说的不妥当。”
江择愣了一下,刚想反驳,就听阴墟主慢吞吞地开了口,“墨渊,未知全貌,怎好置评?”
他轻飘飘地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所甚欲,亦勿施于人。”
**猛地一抬头,怒气来得迅猛之极,“他们那般毁你,到头来,你还在替外人说话?”
他看香向顾玢,怒极反笑,“我总算明白了,怪不得他对顾上卿赏识有加,你二位简直般配,怎么就连好人病都如出一辙。”
阴樆桾怜悯似的叹了一口气,平静而温柔:“墨渊,已经过去了,没事了。”
顾玢心中一直狂跳心中一阵猛烈的直觉,他们两个说得是那件事。
踏平北疆,屠尽西平,肃清氏族,入主九界。
果真如此吗?
江择嗤笑道:“虽是这么说,但这样猜测很多事情都能想的通。”
“叶后主与其夫人不和,心生怨念,在夫人死后,妄图推翻女儿,改朝换代,独掌大权,接机得罪长安城,引火上身,企图玉石俱焚,自己则在销金窟梦囚虞后主,坐等青笛夜破,再弑女上位。听起来倒是个很有逻辑的故事。”
顾玢道:“只是听起来,谁都没有证据不是吗?而且,我觉得,江宗主的前提,有待商榷。毕竟谁也不知道两位前辈的闺中生活,把猜测建立在猜测之上,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阴樆桾迟疑了一下,道:“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江择脸色一黑:“阴樆桾你今天怎么回事,老帮什么枪?是,顾上卿比我长得好看我认,咱们不能这么打击起我来还没完了。”
顾玢咬牙切齿:“说人话。”
江择啧啧啧地摇头,“顾上卿您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我这个宗主人损嘴欠,您老多担待.”
这么真实的话从本人口中说出来听着还真是有点微妙,顾玢才在心里默默地原谅了口不择言的江宗主。下一秒,人损嘴欠的那位就开始絮絮叨叨。
“再说多大个人了,老因为这种事恼羞成怒,您的涵养呢?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圣人都没告诉您要平静面对外界的流言蜚语吗?”
“我告诉你啊,顾玢,江某人把你当朋友,怕您脸皮儿薄,说话还算有个把门的,没那么难听,走在江湖上,跟在你家墟主身边,谁管你的脸面,怎么难听怎么说。”
“您别告诉我,到时候阴浊前面忙活着帮你挡酒,背后还要帮忙堵众人的嘴,岂不是更让他难堪?”
“说句真的,此番形式,轻装上阵,最好,哪儿来的那么多思想包袱?”
若是光明正大地打一场,也许顾玢与江择还算是有一搏之力。论起口舌之快,别说顾玢,就是他和阴樆桾两个人都比不上江择,这人实在太能说了——硬生生地把顾上卿说出了一种愧疚感。
阴樆桾道:“沄敛,”
顾玢一抬头,转过身去,看阴樆桾顿了一下,又道:“都是谬论,还真信了不成?”
还没等江宗主炸锅,顾玢先正色,摇了摇头,“江宗主说得有道理。”自嘲般地:“坏事都干绝了,还装什么正人君子,矫揉造作过不去心里那一道坎儿罢了。”
江择怔了一下,察觉到旁边的阴樆桾似乎不冷不淡地瞪了他一眼,他轻声道:“顾玢,长阳都跟我说了,你,你,嗯,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但是我觉得,觉得。”
舌灿莲花的江宗主嘴里像是生了疮,疼的说不出话来,一下子语无伦次,吭吭哧哧。
顾玢笑道:“徐家主所说怕是不尽其实,江宗主觉得我会像是单纯背黑锅的人吗?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为之,我也就不怕什么因果报应,要来,尽管来,奉陪到底。”
还有一句话,顾玢并没有说出口。
我自问,愧天愧地,愧人愧事,但唯独,不亏欠他和自己,一厢情愿,一如既往,一念成抉。
阴樆桾读懂了他的潜台词,坦然道:“那是你以为。夜琰湫从来没这么想过。”
江择哈哈一笑:“这是,上次去找他,他老人家才是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夜仙主可自认为待你不薄,位列仙丞,何等风光恣肆,前途无量,你倒好说叛逃就叛逃,还跟了一个性冷孤僻,喜怒不定的怪胎,跟了还不算,干的还是端茶倒水,鞍前马后的苦差。”
“别说九界众人,我听着都忍不住骂了你一句不识好歹,你说跟着阴樆桾有什么好处?要俸禄没俸禄,要体面没体面……”
忍无可忍的顾上卿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了,他带着无可挑剔的和蔼笑容,笑吟吟反问道:“江宗主觉得帝都顾氏,缺钱吗?”
江择不明所以,摇摇头:“不缺。”
顾玢又问道:“那江宗主觉得和长史相比,提笼架鸟,听戏踢馆找事的纨绔,那个名声更好?”
江择迟疑道:“哈哈哈,长史吧。”
顾玢一拍手坦然道:“那不就成了,相比顾家大少爷的日子,长史一职岂不是里子面子全有?而且,我叛逃怎么了?我家墟主都没说话,江宗主上这儿来,说这话,是挑拨离间啊,还是趁机挖墙脚?”
你叛逃,怎么了?有理了,
江择纳闷儿,这人不刚刚还是一副温文尔雅大家闺秀的模样吗,怎么说尥蹶子就尥蹶子,让他轻装上阵,他还真就毫无负担了?
阴樆桾赞道:“有理。”
江择:阴樆桾,你个见色忘义的东西。
叶纹米转着手中没有笛膜的笛子,奇怪道:“事已至此,你还在我这儿干什么,不如下去养好精神,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虞思冷冷道:“母亲当年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你。”
叶纹米的花眼里流露出了几丝戾气,半响,他冷笑道:“大人的事儿,孩子还是少插嘴比较好,现在是在我梦里,当心我一生气,哼,子建,为父暂时不想担上一个弑女的骂名。所以,不要惹怒我。”
虞思哼道:“说的好像你有多贞洁一样。既是爱极了我母亲,为何不肯殉情?把我关在梦里,别以为我还是三岁小孩,你不就是想推翻这一切吗,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叶纹米怒道:“我有说过,我要隐藏事实吗?是啊,我想推翻青笛夜的规矩,改天换地,改朝换代,我可以当面堂堂正正清清楚楚地告诉你。然后呢,你能怎样?杀我?别啊,杀了我,你就出不去了,你不出去谁替你拯救青笛夜于水深火热之中呢?”
虞思:“你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等差不多了,把我放出,看我无力回天之际,您老人家如同天神降世,充当救世主,推翻女尊政权?这算盘,打得真好啊。”
叶纹米洋装惊讶:“你不是挺明白的吗?战火烧毁一切痕迹,正好借此机会,啧,我都觉得自己这招真是高啊。”
虞思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恨不得把羽泉宫一把火烧了才算甘心?”
叶纹米神色一凛,眼神一下子就危险起来:“羽泉宫一桌一椅,一砖一瓦,不得损耗丝毫。”
他的眼中,前所未有的忌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