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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故纵五十五

撕破夜 此山而 3168 2024-11-15 07:50

  顺着窗户看下去,曲原的灰衫已经混在了人群之中,难寻踪迹。

  太宰察轻轻地哼了一声,低下头,徐徐地喝了一口茶,道:“曲君在曲家常常被派遣出去听证,你这种二把刀功夫,何必惹他呢?”

  太宰治点头应是,暗暗地捏着那把玲君扇,神情专注。

  若是曲原听见这一句话,不知道是欢喜多几分,还是悲哀多几分。

  太宰察是个稳妥人——但太过稳妥,就是杞人忧天了。所谓听证,就是辗转各大驻地,汇总消息,在必要时刻调配文吏,说白了,听证就是个文职的差事。

  就连曲原的一把三脚猫的轻功功夫都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摆设。真正交起手来,不难发现,曲家传嫡不传庶的规矩真是明智之极。

  帝都的另一边,顾繁在床上躺的人都要废了。他腿的确折了,但并不是因为什么旖旎的儿女情长,恰恰相反,他正是不愿意娶原氏女为妻,被原小姐的追求者拖到了不知那条巷子里打了一顿。

  顾繁躺在床上,在心里第无数次地骂道: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旁边的小厮战战兢兢地给他擦拭着汗水,生怕自家少爷要迁怒旁人。

  谁知这位少爷躺在那儿愁眉苦脸,时而抚掌,时而嗟叹,时而欣喜,时而惋惜,状如疯癫,怎么看怎么不正常,小厮试探着伸出手试了一下额头的温度,这也不烧啊,怎么还糊涂了。

  顾繁哼道:“看什么?你少爷我好的很,去,把我爹喊过来,就说儿子有话要说。”

  小厮打了个冷战,直觉那几个打了人的小子要倒霉,不敢怠慢,一阵小跑从正房请来了老头子顾岑。

  顾岑皱了一下眉,眉间几乎要簇成了一条浓墨线条,不怒自威,推了门,道:“自己不顾人家姑娘到处造谣,我看你,自作自受,可别想着为父再出手替你收拾残局,等着腿伤养好了,我自带着你上门把婚事退了便是,你一个混小子,别糟蹋人家姑娘了。”

  顾繁连连摆手,“不不不,爹,亲爹,儿子想明白了,原小姐是个好姑娘,能娶她回来是咱们老顾家祖坟上冒青烟,世世代代修来的福分,我决定了,此生,我顾繁还就非原笑笑不娶了。”

  顾岑额间的那一道墨线,已经团成了一个墨疙瘩,他道:“你之前不是哭着喊着说宁愿一辈子鳏寡孤独都不娶原氏女吗?自己说的话,被狗吃了?男子汉大丈夫,又是在玩儿那一出?我告诉你顾繁,那是个好姑娘,别想着作践人家。”

  顾繁捂着心口,神情真挚,不似作伪,眼中揉着一种难以描述的光,期望有之,爱慕有之,真心有之,悔恨有之,他款款深情,一本正经道:“以前是儿子年少轻狂,看不透自己的心,那一日,与原小姐天坛初见,实在难忘。唉,我爱上她了,爹,你一定要帮帮儿子啊,没有她我不行啊,我想她了,让我见见她好不好,婚事也尽快解决,我真的……一刻也不想等了,啊,怎么办,我这该怎么办……”

  他在这儿声情并茂,绘声绘色,差点要再弹上两点男儿清泪增加气氛,顾岑被他硬生生地激起了半身的鸡皮疙瘩,平静道:“好孩子,你快放了原氏女吧,那是个好姑娘。”

  顾繁道:“怎么会呢?好孩子配好姑娘,多好啊是不是,般配。爹,等我好了……不,问我现在就好了,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现在就可以去原家,去他家提亲,”

  外面有人敲门道:“老爷,海兰家来人了,说是有要事商议。”

  顾岑应了一声,转身道:“我还有事要忙,你既好了,便去琉璃厂溜达溜达,跟王掌柜好好看看你上次算的垃圾账本,好生誊一份,别丢我帝都顾氏的脸。”

  顾繁已经要声泪俱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道:“爹,咱们行行好,让我见见她吧。久违不见,真的甚是思念啊,儿子要忍不住了,不……我要去找她……”

  顾繁十分浮夸地从床上挣扎起来要出去,拄着床头的一根木拐,当真要一瘸一拐地往外奔,手脚不大协调,一下子就摔了个五体投地。

  顾家人各个不是好脾气,顾岑没好气儿直接给他上了一脚,喝到:“男儿有泪不轻弹不知道吗?男儿膝下有黄金不知道吗?你给我起来,把眼泪擦干净,哭哭啼啼像个娘们儿似的,小心一会儿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狗。”

  顾繁抽抽搭搭,道:“爹啊,你好狠的心啊,莫非不知道,我娘死的早,就没人告诉你。女人哭了是因为放弃了,男人哭了是因为真的爱了吗?莫非你不知道,男儿柔情在膝下吗?”

  顾岑气不打一处来,“荒谬,真是恬不知耻,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帝都顾氏怎么有了你这种不争气的儿孙?”

  说罢骂了一句,便抬脚走人了,简直一眼都不愿意分给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事实证明,顾繁的眼泪一点都不值钱,说来就来,说收就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用起来简直如臂使指,见顾岑走远,顾繁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拄着拐在小厮的满目惊悚之中站了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顾繁拄着拐走了两步,靠着床沿坐下,笑道:“看我作甚?有什么好看的,去,把我爹说得账本取回来让我看看。”

  其坦然程度,让小厮一度怀疑是不是眼睛出了问题,刚刚躺地上撒泼打滚的是谁啊?是谁啊?

  一个时辰之后,顾繁一边敲着那杆毛笔,一边哼着曲儿,在哪儿大唱特唱什么“你是我的心肝肉儿啊,疼你疼的紧啊”云云,毛笔上的墨点子随着他的拍子四处乱飞,溅的雪白的毛毡上一连串儿的痕印。

  小厮忍着满脸的惨不忍睹,强硬地把注意力放在被玷污了的毛毡上,心疼的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顾繁下笔如注,在宣纸上笔走龙蛇鬼画符,说是字儿都有点牵强,在小厮看来就是在挽圈,变相地找机会祸害东西,划拉了两下,顾繁把账本递给了小厮,道:“我报,你写。”

  小厮茫然地应了一声,顺从地接过了笔。

  平心而论,顾繁的账算的还是挺明白的,但是也只限于算明白了,哪怕站在身边侍墨,都未必能看懂他那占星图一样的算法是在干什么。

  账本放在一边,到时间自然会有人来取,小厮收拾着桌上的笔墨,一边头疼这毛毡该怎么处理——扔了吧,换新的,顾府不差钱。一边漫不经心似的问:“少爷,看来原小姐是真的很漂亮了吧?”

  顾繁的目光呆滞了一瞬间,随即抚掌大笑道:“漂不漂亮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个傻小子,原家小姐,我见都没见过,谁知道好不好看?”

  小厮凉凉道:“……少爷……您刚刚自己说的,天坛初见……这会子又装没见过了?”

  顾繁笑道:“没有,欲擒故纵。”

  小厮惊道:“您是故意的?您不想娶原小姐为妻吗?我可听说原氏女原笑笑是帝都有名的才女,长得好到都是次要的,关键是才名卓绝。帝都多少人趋之若鹜,上门求都求不来,您可好,到嘴边的鸭子,一吹,成了,飞了。”

  顾繁伸手正好接了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看看这嘴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原家小姐有什么非分之想呢。”

  小厮的脸红了大半,面红耳赤却也不气短,昂首挺胸:“刚是谁说的想人家想的紧?少爷可真是记性不好。”

  顾繁的神色忽地冷了下去,小厮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错,轻哼了一声,道:“少爷,就算是没见过,您也不至于讨厌人家吧。”

  顾繁的神色不变,啧了一口茶,缓缓道:“你不懂,我并非讨厌原氏女。”

  而是讨厌这种被迫联姻的感觉,自己的命,就要狠狠地攥在自己手里;自己的牙和着血也得往肚子里面咽,他顾繁,这一生注定回顾四处,繁花似锦,盛世繁华,他的事,轮不到杂碎出头。

  别说只是打断他两条腿,就是刀架在他脖子上,说是不娶也就是不娶。

  就是这么傲气,顾繁的手指扣在盖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他倒要看看,谁敢比他顾繁的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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