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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敛情三十一

撕破夜 此山而 3706 2024-11-15 07:50

  顾父迎来回家的两个人,内心一瞬间有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顾玢放下东西,随口问道:“玫姨呢?不回家过年?”

  顾向平花了好一会儿功夫琢磨才发应过来顾玢口中的“玫姨”是谁,大刀阔斧地摆了摆手:“逢场作戏还上瘾了?”

  顾玢温言道:“爹,婚娶之事岂能儿戏?”

  顾向平:“怎么不能当儿戏?不就是因为不在乎才能如此坦然为之吗?”

  阴顾两人同时一梗,觉得他说的到有几分歪理,顾玢隐忍了半天,还是半酸不苦地小声回了一句:“怎么可以那这种事情开玩笑?”

  顾向平果断抛弃了自己亲儿子,往阴樆桾那边看,赞道:“生得好生俊俏,面具摘下来看看。怎么不向我介绍一下。”

  顾玢未等搭话,阴樆桾言简意赅地答道:“阴。”

  顾向平再怎么见过世面,脸上半真半假的笑容也都僵了一半,他迅速整理好表情:“四圣之一阴三少?”

  阴樆桾矜持地点了下头。

  顾向平吩咐了管家上茶,又问道:“吴启云驾鹤西去之后,三少倒是逍遥自在,就不怕鬼上身吗?”

  说话之间,顾玢发现他爹手里俨然是一把枪,此刻已经近在咫尺,抵上了阴樆桾额间的半截面具,看架势阴樆桾但凡说一个字,就能一扣机板毙他个脑浆飞溅。

  顾玢那一瞬息就起身而立,他爹动作再快,也不过是军火头头古董贩子,能快过阴樆桾?理智上清清楚楚,但他还是没能将高悬的心放下一分一毫。

  他记得当初阴樆桾受枪伤时,他曾经问过这样一个问题——“墟主,鬼市向来承古却不避今,为何对机甲枪械如临大敌?岂非杞人忧天?”

  他也清楚记得,当时阴樆桾给的答案是这样的:“再绝代的高手,再好的身手,在钢甲火机面前,一文不值。”

  阴樆桾坦然地面对着漆黑的枪口,口气中平淡依旧:“本为阴浊之人,身在阴司鬼市,何惧鬼神阴魂不散?”

  顾玢一怔,他闲来无事也曾暗自揣摩过墟主这名字有什么稀奇,只是想来想去,也没能把阴樆桾本人真正地跟“阴浊”两字联系在一起。

  是,细细想来,踏平北疆,屠尽西平,肃清氏族,入主九界,手上血债累累,危立朝堂薄冰之上,混迹险恶江湖之中,倒也真的担得起这顶帽子。

  见顾玢愣神,顾向平喝到:“顾玢,滚出去。怕什么?大过年的,只问几句话,我打不死他,没那本事。”

  顾玢浑浑噩噩中习惯性地去看阴樆桾,后者感受到他的目光在枪口之下,微微偏了一下头,唇角牵起了一点,安慰性地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出去。

  看儿子出去带上了门,顾向平将枪挪开了一点,“原本只是以为同姓,没想到阁下就是阴三少。多年未见,一出手就收拾了吴启云,真是风采依旧。”

  阴樆桾向来不喜呈口舌之快,不言不语。

  顾向平侧耳听了一下,又道:“现在还唱吗?那折戏。”

  阴樆桾颔首:“自然。”

  顾向平咧着嘴笑了一下,继而手腕轻提开了一枪。

  顾玢魂不守舍地在门口徘徊,一遍一遍地数灯,数过去又数回来。忽闻枪响,大惊,一扫平日的斯文冷静,整个人几乎要跳了起来,转脚就要往里间走。

  刚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一人冷冷道:“关门,出去。”

  声音很有威慑力,顾玢不由自主地照做,脑中的弦一下子就断了,脑中一片空白,这是阴樆桾的声音,那……伤的是他爹?

  不会的,顾玢一下子就恢复了平日的状态。

  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之中,他就是知道,只要阴樆桾没死,里面两个人就都不会有事儿。

  阴樆桾扶了一下脸上的半截面具,一回手又摸了个空,他出门时入乡随俗地理了头发,穿了中山装,就把拂尘顺手留在了阴府。

  顾向平释然地收好手枪,看了一眼阴樆桾身后的新鲜出炉的尸体,满脸嫌弃:“宗室找的人太不专业了。虽然我觉得三少不会被这阵势吓着,还是该礼貌地问候一句。阴三少坐,刚刚受惊了。”

  阴樆桾的表情的确不像是吓着的,问道:“谁跟你提过那出戏?还是你认识我母亲?”

  顾向平哈哈一笑,倒掉二人杯里的残茶,重新斟了一杯亲自递了过去:“那是,箜篌子唐月,何等风光无两,谁人不识便是孤陋寡闻。”

  阴樆桾默默地缀了一口。“唐月,是吗。”

  顾向平疑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你,记忆有损?”

  阴樆桾又抿了一口茶,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与你无关”四个大字。

  顾向平避而不谈:“三少,您是哪位大神,我都不关心,咱们商量个事儿,先让我儿子进来?外面冷,他那衣服寒冬腊月,和没穿也没啥太大区别。”

  有本质区别的好不好?

  顾向平又道:“三少啊,顾玢跟你啥关系?这就把你领回来过年了?莫非是……来我家当儿媳妇儿?”

  阴樆桾脸一下子刷白刷白得,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顾玢才说过,婚嫁之事,不能儿戏。”

  顾向平笑道:“我也才说过,就是因为不在乎才能如此坦然,三少这个反应,啧啧啧,有待商榷啊。”

  这岂止是歪理!

  阴樆桾拉开门,看见门口不幸听了个全场的顾玢同样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若是此处有九界之人定是要给顾父好好地喝个彩,他老人家一出手,一下子就震住了两个,淡定的阴墟主一片混乱之中堪堪维持表面淡定,幸亏他本就皮肤白皙,否则殊不知惨白的脸色已经把他买了个底儿掉;顾上卿更是连表面功夫都维持不下去了,一双狭长温和的眼睑里写满了呆滞,这不怪他,这一晚上也的确是大起大落。

  一炷香之后,两个人被管家重新请了回来,三人围坐一桌,在满城的鞭炮声中拉开了年夜饭的序幕。

  顾玢忍不住道:“爹,您以后能不能注意一下,我家墟——咳,三少,三少是特意陪我回来跟您过年的,您这,先是拿枪比划,又开这种玩笑,实在太失礼了。”

  顾向平的注意力并不在那个说漏了的“墟”字上,敏感道:“什么叫我家?”

  阴樆桾掩饰性扶了一下面具,在下面冲顾玢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了,这玩意儿,越抹越黑。

  顾向平心里还有长长的一段,给面子没当面呛呛出来,迅速转移了话题:“顾玢,你知不知道,小烟要回来了。”

  顾玢点头:“七爷跟我说过了。六月间是不是。”

  阴樆桾看着顾玢给自己只斟了浅浅半杯,心里着实五味陈杂,一方面感念顾玢的体贴入微,关心之至,一方面又头疼这小子真是跟江择所说分毫不差,过程太多,规矩太多。

  他道:“顾小姐从军校是提前毕业?”

  顾向平骄傲道:“那是,也不看谁的闺女。三少,你说这兄妹俩一母同胎,怎么差距那么大呢?”

  顾玢掩面,这简直没法接话。

  阴樆桾道:“术业有专攻罢了。”

  顾向平奇怪:“喝茶遛鸟逛茶馆,这是哪门子术业?专业满州八旗纨绔?”

  顾玢轻咳了一下,他一向以此为荣,但此时却恨不得把自己藏到桌子底下去,简直不敢去看阴樆桾。他自暴自弃地想:要不把耳朵也捂上算了。

  他实在不想听夜以继夜的阴墟主对他那段纨绔生活有什么评价。

  忽然肋间轻微一疼,他反手摸上了,悄无声息地取下了一根极为细小的银针,他自是认得阴樆桾的东西。诧异间一偏头正撞上淡然喝茶的阴樆桾。

  那人慢条斯理,平静以对。

  “顾爷,说实话,我并不觉得,栽花遛鸟,混吃等死的日子有什么可悲的。先人世代努力,不正是为了封妻荫子,让后辈可以过上渔樵耕读的安稳日子。”

  顾向平自觉斟了两杯,哈哈笑道:“三少高义,敬您一杯。”

  阴樆桾接过:“不敢。”

  两人干了这一杯,阴樆桾是怕极了身边这位磨叨,十分自觉地换成了茶碗,道:“还有一事。”

  顾向平已经趁着自家小子只顾着看阴樆桾的空儿有满上了一杯,此时正心虚着,忙不迭应道:“三少但说。”

  阴樆桾:“顾玢到该有表字的年龄了。”

  顾向平差点儿被一口酒呛死,咳了半天,才道:“三少别欺负我文盲,加冠赐字,至少得等二十吧。”

  阴樆桾严肃道:“有例外。”

  顾向平:“求解。”

  顾玢趁机夺走了两人的酒杯,松了一口气,一边心疼自己,有些人真是到哪儿都是天生的受累命。

  他解释道:“年幼失祜,提前加冠顶立门户。”

  顾向平警惕道:“你们俩什么意思?”

  顾玢继续道:“青年才俊,提前加冠入朝听政。”

  顾向平诚实道:“儿子,醒醒。”

  阴顾两人习惯性地忽略了这两句,顾玢看向阴樆桾的目光一时拘谨起来,这事儿,阴樆桾提前还真没跟他说过。

  阴樆桾喝了一口半凉的茶,道:“命里玢华,该当收敛。取‘沄敛’二字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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