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风给她行了君臣大礼,这就是告诉她,群臣已经决定立她为楚国的新主了。可是她还未准备好当这个楚国的新主。或许世事就是这样,一切总在你的意料之外,可是你又不得不接受它;若是等你准备好,它又从你身边溜走,那么地不留情面。
苏眠风贵为都督,为百官之首。在苏眠风的主持下,登基大典自然进行得十分顺利。陈萱登基为帝,国号依旧为楚,改年号为明熙,人称明熙女帝。
陈萱从驸马府中搬到了宫内,而她的丈夫——张初和拓跋暮雪依旧住在驸马府,依旧受着禁足之困。可她没想到的是,她这一搬到宫内,想与自己的丈夫见一面却是麻烦之极,更不消说什么永偕同心了。即使这样,她也没有什么办法,正所谓: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么!
新帝登基,先帝未竟的事业便落在她的头上了。什么为竟的事业呢?两处烟尘未扫!一处为党项,另一处便是吐蕃。好在张初出使党项,与党项定下了:半月之后,党项派使前来议和。可是这一下,陈萱心里便又不安起来了。为什么不安呢?
想她乃是女帝,党项来使看见偌大的楚国却是个女子当政。若是党项国人见了这般情形,起下反心,与吐蕃点起兵马攻打楚国,岂不是又让楚国陷入战海之中了?
朝时,陈萱便将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列位卿家,半月之后,党项遣使来和,若见我泱泱大国却是个女子主政,一朝起下反意,勾结吐蕃前来反界,岂不是孤之罪过?有道是一朝干戈动,十年不太平。列位卿家,如此这般,须要想个办法才好。”
朝廷之上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却都没有主意。陈萱知道关键时候还是苏眠风心里有主意,便问他道:“苏都督可有什么主意?”
苏眠风听见她在叫自己,便躬身站出来了,回道:“陛下勿忧,想那党项本是女帝拓跋暮雪一手执掌,她与永殇驸马兵败被俘,才使党项又历几乱。党项虽已换主,但党项之民对旧主——拓跋暮雪心存感念。陛下若准永殇驸马和拓跋暮雪总摄议和之事,我国定能与党项永和千年。”
陈萱听他这样说,心里欢喜,一来可以大大方方提拔自己的丈夫,以脱敌酋之名,二来也可以让自己一家人不再受禁足之困。或许她脸上的喜悦之色没有被文武百官看见,那些官儿直直地喊道:“不可!”
陈萱并未说话,那些官儿似乎却没有停住的意思,只见一个官儿也躬身站出来了,对着她说道:“陛下,想那拓跋暮雪本是党项之人。俗话说:非我族人,其心必异!今我大楚若用她与党项议和,一来显我朝无人,二来徒增党项气势,万万不可如此。陛下三思啊!”
陈萱冷冷地笑了一声,回问道:“那用永殇驸马呢?”
那官儿似乎一点都没有搞清楚状况,只说道:“永殇驸马乃是戴罪之人。这般的敌酋,先帝念其师兄弟之情,才饶他一命。先前遣他说降嘉峪关,出使党项已是皇恩浩荡了。他若是心存反意,与党项暗中勾结,又谋楚国天下。我大楚岂不是内外受敌。这般关乎两国的大事,万万不能用他。陛下三思!”
陈萱听他这般说,心里十分气愤,直直地喊道:“卿家可知,他是孤家的什么人?”
那官儿好一派大义凛然的样子:“他不过是陛下的丈夫罢了。想这般的大事当前,陛下理应秉公忘私,万万不可念及私情而重用无用之人。”
陈萱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回话了,只是气得自己“呼呼”地喘气。
苏眠风一直站在队伍之外,听那官儿说完了,陈萱也不说话,他才与那官儿对道:“这位大人,言之有差!想那永殇驸马一来是陛下至亲,定不会心存反意,再争楚国疆土,怎会与党项勾结呢;二来呢,他说降嘉峪关,继而出使党项,功高而不自傲,虽是戴罪之身,却也为楚国立下汗马功劳,怎说无用。再说那拓跋暮雪,虽不是我朝中人,但与永殇驸马恩爱非常,又与陛下情同姐妹,怎会存有异心呢。想永殇驸马夫妻与党项素有渊源,若用此两人,定能成事!”
那官儿似乎不相信苏眠风说的话,直直地对着苏眠风说道:“未必如同都督之言吧!”
苏眠风听他这般说,便只笑了笑,说道:“那依大人之意呢?”
那官儿也只笑了笑,说道:“都督,我自荐我去与党项议和。若不成事,再请都督定夺!”
“好,好,好!不知陛下之意?”苏眠风对着陈萱挤了挤眼,意思让陈萱听他的主意,让他去试试,也好让他闭嘴。
陈萱懂了苏眠风的意思,便说道:“那卿家有意与党项议和,卿家就不要辜负孤求和之心。”
“陛下放心!微臣定当鞠躬尽瘁!”
半月之后,党项使者来了,那官儿去迎,却是一番趾高气扬的样子,全无东道主的样子。这样摆着官儿的架子议和,是肯定不行的。
党项使者本无起动刀兵的心思,却硬生生被他激得说出求和不成,便刀兵相见的言语来了。这一下,事情的发展超出了这官儿的控制。这消息传到了陈萱的耳中,她知道应该按照苏眠风说的一般,便叫人去请张初和拓跋暮雪。
张初和拓跋暮雪也知道党项来使了,陈萱请自己肯定也是为了这件事。
或许拓跋暮雪的心中早就想好与党项议和的主意了,进了宫中,便对着陈萱说:“此次议和,乃是千年之计。要求这般的千年之和,须要将党项的镇国之宝归还与它。”
张初和陈萱一脸诧异,问道:“党项镇国之宝,怎会在我朝之中?”
拓跋暮雪便说起了从前:“夫君可记:昔日党项内乱,奸相造反!夫君出兵助我平定内乱,为表心意,我曾献出两个锦盒?”
张初点了点,说道:“记得。一个锦盒装着一对上等的猫眼宝石,另一个装着一颗像拳头一般大的夜明珠。我将这两个锦盒供送了皇上。”
“那猫眼宝石虽然贵重,却也是寻常之物。那拳头般大的夜明珠便是党项的镇国之宝,名唤雨霁!此物夜间发光,光亮如雨后天青之色。”拓跋暮雪说罢了,陈萱便叫来司库,苦苦寻找。
司库找出了两个锦盒,陈萱小心地打开其中一个,却见一对猫眼完完整整地躺在里面。看了一眼,合上了。再开另一个,是雨霁。好在这战海却未将这宝物摧毁。它依旧在里面,不声不响地冷冷地发出丝丝光芒。
张初拿上了猫眼,拓跋暮雪拿着雨霁,两人去到使馆与党项使者议和。那官儿看见张初和拓跋暮雪来了,便退到一旁,不再言语。张初便朝着他说道:“辛苦大人了!大人且去复命,静候佳音便可!”
那官儿知道自己犯下了错误,便也丧头土脸地出去了。这且不说,单说那张初和拓跋暮雪与党项使者议和。
那党项使者看见了拓跋暮雪,虽然不敢给她行礼,但心里已经恭谨起来了。张初先说话了:“党项与楚国不动刀兵已经久矣!两国之情,唯有山间野兽不知,溪涧浮萍不解,何必再兴刀兵,让两国之民不得安生?”
那使者点了点头,说道:“党项本无意与楚国为敌。将军昔日助党项复国之情,党项之名没齿难忘;夫人又本是党项之主,党项之民多念夫人恩情。今党项也是安居乐业,可在下深知,若无将军与夫人,党项不可能这般繁荣。”
拓跋暮雪点了点头,说了声:“过去之事便就让它过去吧。”
张初便接着说话了:“既然党项有此心,便收下这两件旧物,再与我大楚签下和书,可好?”
“好!”
张初和拓跋暮雪将手里的锦盒打开了,那使者见到了雨霁,似乎是认识的,却又不可确定,便直直地问道:“此是?”
“乃是党项镇国之宝——雨霁!足见楚国议和之心了吧!”
“哦!”
那使者热泪盈眶地收下了两个锦盒,又签下了和书,便护送着雨霁回国去了。拓跋暮雪见党项使者去了,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再回党项了。仿佛那使者带着她的期许和回忆而去了,直直地看着那使者,眼泪不住地往下滴。
终于看不见那使者了,她便擦干了眼泪,对着张初说道:“想我自从嫁给了你,便离了故园,跟着你不知受了多少苦楚,今后你可要好好待我。”
张初笑了笑,对着她说道:“夫人,你我被囚驸马府,已再无分开之日了。”
“没想到你却因祸得福了?”
“不,不,不,是夫人因祸得福了!”张初邪魅一笑,便不说话了。言罢,两人各自牵着对方的手,回了驸马府。
那陈萱知道党项使者签了和书,心里十分高兴。虽然如此,但也罚了自举自荐的那官儿一年之俸。
党项安定了,就剩下吐蕃这一处烟尘了。吐蕃久居沙漠之地,凶恶难当,怕一时难以收服吧!况且现在楚国新帝初登,朝事多赖苏眠风,若是派他出去,恐怕朝纲不稳。这好像是个棘手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