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一到,那杨椒果然带着成对的迎亲之人到了信安。那县令领着他到了桃花林中。县令径自上去敲门,门开了,一家人都迎出来了。
杨椒便高声喊道:
“圣旨下!”
众人跪倒,他便接着宣读:“册封苏眠月为大楚皇后,苏眠风为大楚都督,总览大楚军务。”
一家人便跟随着杨椒的迎亲队伍前往金陵。临走之时,那苏眠月还将家里全部的桃花酒带上了。
信安中的军民虽然舍不得苏眠风,但这陛下的旨意不得不遵。那县令带着众人一直送到了城外。县令好像十分高兴,他知道自己的女婿身受皇恩,自己的女儿也可以沾一些福气。
苏氏兄妹进了金陵,早就有人与他们梳妆打扮,换上了陈瑞恩赐的衣物。这人靠衣裳马靠鞍,他们这一换衣物,便像换了个人儿一样。苏眠月雍容华贵的样子倒也像是个皇后了。那苏眠风也是一位名谋的样子,风范直追吕望、管仲。
陈瑞见苏眠风来了,便让他率兵操练,自己在一旁观看。苏眠风操练兵马虽然勤恳,但是那上官平心里却依旧不尊重他,只觉得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贩酒之徒,怎么能当这大楚的都督。那痴汉言震倒是觉得这个都督不错,难得自己与他能聊上几句当初砍柴种田的生活。
陈瑞见他操练人马也合乎阵法,心里便也稍稍放心了,料他也是有一些真才实学。可是尚未见他用兵,心里总是不放心,任那杨椒怎么劝说也不能将他心里的大石头说下去。既然已经将自己的兵马交于苏眠风了,也只能随着他了,
陈瑞又去见了苏眠月。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这苏眠月长得这般俊俏。俊俏得直让陈瑞觉得自己能册封她当皇后,并不是自己的恩典,却像是她的恩典一般。于是早早地举行了册封典礼。更加出乎陈瑞意料的是这苏眠月带来的桃花酒这般香甜,他越喝越爱,直直地醉倒在床侧了。那床上的苏眠月见他喝醉了,便也将他的外衣宽去,扶他睡上了床。
想现在的楚国兵强马壮,应该能与夏国一战了。陈瑞也想通过这一战,恢复这大楚的疆土。
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东风是什么呢?就是那清虚道人羽化!这是第一次陈瑞这么想别人死,没想到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师父。真是好笑。
陈瑞派去洞庭湖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说那清虚道人依旧活着。
陈瑞回忆那撑舟老者说他不出三个月必死。可是面前这一个月都没有到,自己却也太心急了,便叫人暗暗再去探听消息。
陈瑞又与那在夏国的陈萱暗通书信,言说自己将在清虚道人羽化之日起兵攻夏,让她早做准备,届时好顺利逃离夏国,回到楚国。
就这般又过了一个月,张初和陈瑞又接到了清虚道人寄来的书信,打开看却是他人代笔。这封书信那道人是无法自己写了,因为这是给张初和陈瑞报死的书信。那清虚道人终于死了。陈瑞派出去探听消息的人也回来将这死讯报与他了,想来这消息是真的,这书信也是真的。
陈瑞和张初便又齐齐去了洞庭湖畔。这一回,张初和陈瑞似乎修好了。想来也是,那陈瑞都将自己的御妹嫁给了张初,一者两人本是师兄弟,二者又结成了亲家,何必还互相怄气呢?
依旧是那位老者撑舟送他们去那洞庭湖上君山之中的。到那草堂中,只见那清虚道人的尸体停在那里。这两人的哭声却止不住了,也不知是真情流露,还是虚假的师徒情谊。这一通嚎啕,只哭得珠泪散落在这草庐之中,让人感觉都能漫了这草庐之后的君山一般。
可是事已至此,再哭又有何易呢?还是将他早早入土吧。这两人将清虚道人埋葬在君山之上,立了块墓碑,只写着“清虚道人之墓”。这两人齐齐地在这墓碑前面磕头。磕罢了头,便又回到草庐之中,这回是那撑舟的老者给他们煮茶的。
两人面对而坐,张初见陈瑞与自己修好,便试探般地问道:“师父曾说:他羽化之时,你我便可动起刀兵,现在师弟可想点拨人马前来伐夏?”
陈瑞此时怎么能说实话,只说道:“师兄说哪里话来?想你我既已修好,何必刀枪相见,愿与师兄分江而治。”
这是在自己师父牌位前说的话,应该不会撒谎吧。这一回,那张初便放心了,想着自己以后可以和陈萱朝夕共处了,不再管那些令人头疼的军政之事。
这两人稍坐了片刻,便将那草庐同草庐之中的东西俱都焚化了。
见那草庐与清虚道人一般逝去了,便唤那老者送自己回去。那老者便又撑舟送他们回到洞庭湖畔。这两人各自回去了,可是他们回去之后要做的事情却截然不同。
张初既然对自己的师弟——陈瑞放心了,便将那朝事一旦放却。他就将那些送到陈萱宫苑中的奏折俱都焚烧了。那些奏折一字也未曾看过,却这般付之一炬。若是此事被拓跋暮雪知道了,又要向着张初发脾气了。
可那陈瑞回到金陵便急宣苏眠风,问他有何妙计,可以打败夏国列在长江对岸的水师战船。
苏眠风似乎心里早有妙计,只回道:“陛下勿忧,微臣心里已有计策,只是须等南风。”
陈瑞便调齐了人马,任凭苏眠风调动,不知道叮嘱了他几回一定要攻复自己的大楚疆土。
一夜无言。单说这第二日清晨的夏国宫中,窗外的一阵马蹄声传进了拓跋暮雪的宫苑之中,吵醒了还躺在床上的拓跋暮雪。
拓跋暮雪躺着那里却十分纳闷,心里想着:何人敢在这深宫禁地骑马?难道不怕这皇家的王法吗?
她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便又仔细地听了听,确实是马蹄声。
她匆匆起身梳妆,出了宫门沿着这马蹄声寻去。远远地看见了:原来是张初在宫中教那陈萱骑马。只见他牵着自己的战马,那陈萱坐在马鞍之上,那马儿不紧不慢在宫中走着,传出一阵阵的马蹄声。
拓跋暮雪见状便朝着他们说道:
“陛下好兴致啊!”
张初和陈萱听见了这声音,便循声而望,看见了拓跋暮雪。张初知道自己又惹拓跋暮雪不高兴了,便低着头,一言不发。那陈萱也下了马,兀自向拓跋暮雪见了礼。
拓跋暮雪便说道:“陛下今日不用上朝吗?”
张初听她这般说,便叫人将那马儿牵走,自己去换了朝衣,上朝去了。那陈萱见状也要走,却被拓跋暮雪叫住了:
“妹妹慢走,本宫有几句话语想对妹妹言讲。”
陈萱便回道:“恭听训教!”
“此地非讲话之所,请到本宫宫苑之中一叙。”拓跋暮雪讲完便兀自走回宫苑之中,那陈萱也跟着她的后面进了拓跋暮雪的宫苑。
拓跋暮雪刚刚招呼陈萱坐下,便屏退了所有人,只剩下一个贴身的丫鬟。只听拓跋暮雪说道:“自从妹妹入宫,深得陛下恩宠呢!想这深宫禁院哪里能骑马,他却为了妹妹犯了这规矩。”
陈萱听她这般说,便急急跪下,回道:
“皇后教训得是,妾身知错了。”
“好端端地坐着讲话,这么讲着讲着便跪下了?起来坐着吧。”拓跋暮雪说罢,示意身旁的丫鬟去将她搀起。
那丫鬟将陈萱搀起了。拓跋暮雪只待她坐下了,便又说道:“妹妹可知这夏、楚必有一战?”
“妾身乃是个目光浅短的人,哪里知道这种事情?”
拓跋暮雪只笑了笑,又说道:
“依本宫看来这战事必有,我夏朝却还要败北呢!”
陈萱听她这般说,心里早已暗暗佩服她能猜到这些。拓跋暮雪似乎还没有讲完,又问道:
“若是我夏朝一败,你说陛下会将这怨气撒在谁的身上?”
“妾身不知?”陈萱依旧这般回道。
“自古君王朝纲败坏,哪个不移罪在后宫之中?妹妹试想:古之妺喜、妲己之流皆是如此。到了那时,妹妹恐怕难逃一死。”
陈萱似乎被她说到心里了,怔了不知多久,直到拓跋暮雪的声音又传入耳中:
“你若答应本宫一件事情,本宫便保你避开这杀身之祸。”
陈萱又跪在地上,直直地磕了三个头,说道:“皇后若能保全妾身,漫说一件,就是百件、千件,妾身也依得?但不知皇后要妾身如何?”
拓跋暮雪又示意让自己身旁的丫鬟搀起她,只是嘴上依旧说道:“陛下久不上朝,本宫相劝也是枉然。若妹妹三日之内能劝陛下再问朝事,依旧上朝,本宫便定保你避开这杀身之祸,如何?”
“这……”陈萱似乎还在犹豫。拓跋暮雪又说道:“想来陛下如此宠爱妹妹,此事应该不难吧?”
“既如此,皇后请看三日之后。”陈萱答应了。拓跋暮雪心里想她应该是能将张初劝得住的吧,毕竟张初为了她都不惜犯这皇宫的规矩,在深宫之中教她骑马。拓跋暮雪想着:要是这陈萱劝住了张初,皆大欢喜;若是劝不住张初,自己也当尽力保全陈萱才好,以免张初枉杀了她,然后将自己的罪行赖在她的美色之上。
但愿劝得住吧!只但愿这夏朝君正臣贤,不言开疆扩土,也能够与那楚国隔江而治,便也是一大幸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