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儿看到来人,皱了皱眉头,勉强一笑道:“是刘婶娘啊,我们……在闹着玩。”
妇人看到她身旁站着的黄廷益,“啧啧”赞了两声,媚眼如丝,拍着胸脯咯咯地笑道:“哟,这位便是黄公子吧?前几日刚来的时候,听他们说,长得青面獠牙、奇形怪状,可把我吓坏了,还以为来了什么妖魔鬼怪,想不到却是个俊俏的小公子呀!”
最后那“俊俏的小公子呀”居然说得有些幽怨含嗔,只是配着那响亮的大嗓门、壮硕的身躯、丑陋的面容、肥厚的嘴唇,要多恶心有多恶心,黄廷益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知道这是谁了,虽未见其人,却早知其名,长月村第一名人——刘丙的娘刘康氏。
刘康氏是村里有名的悍妇,常与邻居发生冲突,争吵对骂,亏从没吃过,嘴仗从没输过。
刘老爷子不愿当村长,既有属意田守的因素,也是考虑儿媳名声太差,自己若是当了村长,她越发肆无忌惮起来,惹了众怒,影响的可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刘丙、甚至整个刘家,索性卖个人情给田守。
黄廷益知道这种人,越说就越起劲,最好的方式就是不搭理她。他淡淡地扫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轻轻“哦”了一声。
刘康氏愣了一下,强笑道:“瞧瞧,你们读书人呐,就是弯弯绕绕多,喜欢弄得那么高深莫测的……”
顿了顿,她又喋喋不休道:“小公子娶妻了吗?家中可有长辈?若是没有婚娶,我倒是可以介绍介绍!村西头谢家那二闺女,面目姣好,做得一手好女红。我隔壁老王家那小妮子,啧啧啧,长得可水灵了,保管你满意!”
黄廷益听了心中好笑,查户口也就罢了,你这像介绍对象么?确定不是青楼里的老鸨在向客人推荐姑娘?
忍着笑,他目无表情地道:“哦。”
穿越前玩《英雄联盟》,遇到喷子,或者心态扭曲之人,黄廷益连字都不打,轻按键盘,回一个淡淡的“o”,任凭对方暴跳如雷、气急败坏还是威逼利诱。他对妇人也是这法子,你说几句,我就回你几个“哦”,这就叫清风拂山岗,明月照大江,以不变应万变。
李清儿也在忍着不笑出声来,黄公子装清高的样子实在太有趣了,再也没有比两个“哦”更妙的了!
刘康氏碰了个软钉子,自讨没趣,见李清儿似笑非笑,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叱责道:“大侄女,不是婶娘说你,一个姑娘家,跟几个男子打打闹闹,疯疯癫癫,成何体统?”
这脸色说变就变,上一秒还在似怨含嗔的,下一秒就晴转多云,黄廷益摇了摇头,川剧变脸都变得没你这么快吧!
李清儿也想学黄廷益那样淡淡地说一个“哦”,但一来实在模仿不出那种感觉,二来脸皮也没那么厚。
她正色道:“这位黄公子,是村里的贵客,二叔安排住在我家中,小喜和狗娃是左右邻居,也是小助的伙伴,平日里多有走动,刘婶娘也都认得的。倒要请教,我这个做姐姐的,陪弟弟玩一玩游戏,怎么就不成体统了?”
这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妇人一时间无言以对,只得呵呵一笑掩饰尴尬,自顾自走到水缸前,拿起瓢,咕咚咕咚喝起来。
连喝三大瓢,打了一个响亮的嗝,那粗嗓门又响了起来:“儿啊,快进来啊,来自己媳妇家有什么好怕的,没用的东西!”
李清儿一听这话,柳眉倒竖,冷声道:“刘婶娘!清儿自幼熟读《女训》,一向安守本分,如今仍是未嫁之身,与刘家哥哥更是清清白白,刘婶娘怎能乱嚼舌根子,胡说一气,若是传扬出去,清儿将来如何嫁人?”
刘康氏被这绵里藏针的话噎得够呛,脸上有了一丝怒火,但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干笑两声道:“是了是了,知道你是个黄花大闺女,脸皮儿薄。只是你刘叔公、你二叔都商议好了,过门还不是早晚的事,横竖都是自己家里人,何必大惊小怪,谁敢多说闲话?”
此言一出,触到李清儿的心事,贝齿轻轻咬着嘴唇,眸子里升起了一层水雾,偏过头去,不再说话。
从外边闪进来一人,小眼睛,塌鼻子,尖嘴猴腮,露出一口大黄牙,笑道:“清儿妹妹,想我了没?”
这人正是刘丙,一直垂涎李清儿的颜色,软硬兼施,她都没个好脸色,若不是忌惮田守是她二叔,他都恨不得用强了。只能成天在家里撒泼哭闹,痛骂爷爷是个老糊涂,鬼迷了心窍,到手的村长不当,非得去扶持田守上位,要不然自己现在就是堂堂村长的嫡亲孙子,李清儿那还不得哭着求着嫁过来?
刘康氏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被他磨得没办法了,只好去找公公,刘丙的爷爷帮忙。
刘老爷子长子早亡,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对唯一一个孙子格外溺爱,虽然知道他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还是仗着情分、豁出老脸向田守提出迎娶李清儿一事,内心也巴望着孙子成亲后,能够收收心。
刘康氏身子粗壮,心思却很细,深知此事拖不得,得抓紧时间定下来,于是巴巴地带着儿子来说聘礼的事了。
李清儿本就生得清纯可人,加上平日里打渔砍柴做农活,使得全身上下紧致匀称,没有一丝赘肉。方才一阵运动,午后又格外炎热,脸上身上满是汗珠,脸蛋红润,朱唇微张,胸脯随着喘气而上下起伏,充满了青春健美的气息。
刘丙一双眼睛贪婪地盯着她看,恨不得马上据为己有。脑子里想象着她婉转承欢的样子,心猿意马起来。
李清儿看到他,脸色更差了。这个刘丙平日里纠缠不已,赶又赶不走,骂他又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无赖嘴脸,如苍蝇一般在耳边嗡嗡直叫,烦不胜烦。她连招呼都不愿意打,只说了句“刘婶娘请自便”,便要转身回屋。
刘丙见李清儿如此冷淡,他娘和外人都在场,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不由得怒火中烧。想到今日便能谈妥聘礼,婚事已是十拿九稳,再也按捺不住,声色俱厉道:“小贱人,别给脸不要脸,等过了门,看我怎么收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