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邺城,司马府。
也许,这是城中唯一特别的地方了。
与周围紧闭房门的寻常百姓家不同,司马府门庭若市,偌大的演武场上挤满了一个个气质不凡,手持兵器的侠客。
侠客们摩拳擦掌,似乎为这次将要到来的危险行动感到兴奋。
这些侠客便是甲兵,甲兵,指直接受命于门阀的士兵,最早的甲兵大多身披重甲,所以得名“甲兵”。
现在的甲兵已分化出了许多兵种,组成的方式也由君授臣兵转变为甲兵自募。
也就是说,现在,只要是有点儿权势的豪门贵族的门下都可以募集一些甲兵。
手中握有强大甲兵的门阀甚至可以把握一个王朝的命脉——连天子都要这些门阀三分。
司马氏便是一个强大的门阀,府下聚有五千甲兵,五千人,看似不多,可大多都是南朝的武艺高强者,五千人,在那个人口千万的时代也是个较大的数字了。
“各位豪杰们,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五万北越精兵,此行凶多吉少,请诸位务必慎重考虑。”司马晦站在将台上望着手下的五千军士。
“我们,是建邺城的最后一道屏障……”司马晦的语言里透出一丝伤感。
“主公都不惧强敌,我们又怎会惧怕他们呢?”司马晦的心腹陈慕谦道。
“誓死悍卫国都!誓死悍卫社稷!誓死悍卫主公!”甲兵们的誓言响遏九霄。
“好,现在,我命令你们,出城迎战!”司马晦道。
不时,五千甲兵列阵已毕。共分三路。
第一路司马晦亲率二千人下城迎敌。
第二路司马晦心腹陈慕谦率二千人坚守城池。
第三路司马晦长子司马彦率一千人授司马晦之计,趁乱突围,前去埋伏。
北越军队围了几个时辰的城,早已认为南楚军民的斗志早已土崩瓦解。
一看,城门大开,南楚军鱼贯而出,心头一紧,但乍一看,也不过几千人——面象狼狈,衣甲残破,军中稀稀拉拉地竖着几支写着“楚”字的大旗,仔细一看,那个“楚”字又好像是被粗略的涂改过,有几分“越”字的意思。
“壮士,手下留情。”未等北越兵下手,一个为头的南楚军人道。
北越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出面道:“这二三千人的也不打紧,就是动起手来,也绝非不是我们的对手。且听他们细细道来。”
为头的南楚军人作揖称谢道:“我等也是被逼无奈,你们看看那各路诸侯,一心是想篡位当天子!这京城告急,也没一个发兵来救的。城中无粮,官府又收走了百姓所有存粮,说什么当军费,我看他们是当个屁!我们倒好,拼死拼活的来打仗,什么也不发,收了百姓的粮,一个个吃得肥头大耳,害得百姓都快到易子而食的地步了,我们军人也是被欺负得不成样了!昨天死了那么多弟兄,今日又逼我等送死,倒不如降了你们,统一了天下,搏得生前生后名,倒自归田,还享那半世清福!”
北越军士大笑:“原来,是要投靠我们大越天朝啊。来来来,到这儿,咱便都是弟兄。”
“来人,快去择几副衣甲。”北越军官道:“兄弟啊,你们这破衣甲实在是装不得啊。”
正聊间,城上一声梆响,城头走出个铁衣男子。
男子大喝道:“尔等竟敢叛国,且吃我一箭!”
说罢,城头飞出无数支箭,直刺向那二千叛军,叛军纷纷中箭倒地……
北越军官大怒:“他们归降了我朝,那就是我大越的人!动我们的人,我们叫你不得好死!”说罢,点起三军就往城门里杀去。
城门是来不及关了,数千北越军早已涌入城门,但一进去,想后悔也来不及。
城门口,满是陷坑、鹿角。兵临城下,想刹住马蹄也难了。一时间无数北越士兵已落入陷坑,无数良马命殒鹿角……
这显然是有预谋的——“叛军”倒下的地方仅剩下数千支无头箭……
不用说,这些“叛军”自然是司马氏甲兵,而那个为头者,正是司马晦。
于是乎,城头上铁衣男子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陈慕谦。
越军主帅魏迁匆匆赶到,可为时已晚——司马氏甲兵早已穿上了越军衣甲混进了北越军中的各个角落。
魏迁沉着脸道:“是谁允许他们投降的?”
“我……”北越军官诺诺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说着慌忙跪在地下磕起头来。
魏迁目露凶光,抽出腰刀,一刀砍向北越军官的脖颈。
寒光一闪,头,随即滚落,血,喷涌而出。
魏迁指着军官的尸体道:“军中若发现南楚人,即当杀死,若有包庇者,与他同罪!”
“噢,是么,那你倒是来杀我啊!”魏迁的背后传来一声轻蔑的话。“你们侵入我家国,残害多少百姓,该死的,是你们!”
魏迁猛地回过身,身后是一位剑眉,凤眼,褐瞳的男子——司马晦。
司马晦身后的甲兵刷刷地拔出刀刃,与此同时,北越军中多处同时爆发出战斗,这反倒让北越军弄不清军中到底混入了多少司马氏甲兵。
同时,城上的甲兵们又杀下来,彻底打乱了北越军的阵脚,但他们终究是一支精锐之师,很快,便明白了司马氏甲兵数量上的劣势。
这正是司马晦不想看到的。自己的手下虽是天下豪杰,但对手也不是一支普通的军士。
甲兵中,能以一敌五者也为数不多,按现在的比例,他们所有人至少要做到以一敌十,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只有靠彦儿了。”司马晦默默地想,抽出长剑,向魏迁杀去。
司马晦猛地挥剑,魏迁向左一倾,一股气流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剑锋擦破了他的脸皮,血不断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遇上对手了。”魏迁心头一紧,擦了擦脸,猛地挽弓搭箭,向没有丝豪防备的司马晦射去。
这一箭,似乎是正中心窝,只见司马晦直直地向后倒去,向地下坠去……
魏迁赶上,看着司马晦的马,突然觉察不对劲儿。乍一看,司马晦的腿紧紧地夹着马背,一用力,又稳稳地坐回马上,手中紧握着那支箭。
魏迁大惊,尚未反应过来,司马晦的剑早已向他砍来,魏迁下意识举弓相迎……
“咔嚓”魏迁惊恐地听到柘木折断的声响,举头望见司马晦高举的剑正在重重坠下……
魏迁无力地从马上坠下,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不知何时,越阵后方突然传来“越军败了!”的喊声。
这回,越军的军心真的动摇了,败退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败退的路,只有一条,雁鸣岭,此岭口有一山谷,这山谷叫雁鸣谷——北通长江,南至建邺城外五里,若是从这里北退,就是司马氏甲兵插上翅膀也追不上了。
望着溃逃的北越骑兵,司马晦轻声自语道:“彦儿,靠你了。”
五里外,隐隐传来马嘶声和北越骑兵的惨叫。
司马晦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该来的还是来了,他们中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