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罔为人哉!”
顾言听到平城王这话,显然已经明白了平城王那险恶的意图,不禁咬牙切齿地向平城王咒骂起来。
“哈哈哈,小子不必骂我,成大事者不必拘泥于人节嘛。”
面对顾言的咒骂,平城王也是仰头大笑,抚着自己的长须说道。
而顾原之眼见顾言一脸踌躇不定的样子,却是一把挣脱身边侍卫的束缚,对着城墙下的顾言吼道:“元子,我和你叔母死不足惜。就现在,下令攻城吧!只要你们能够杀光这些叛逆来为国尽忠,就是对我二人最大的孝顺了!”
顾原之话音刚落,只见立在顾言身旁的顾贺虎目含泪,发了疯似的大喊道:“父亲!”
听到顾贺的呼唤,顾原之慢慢把目光汇聚到了顾贺的身上,看着自己这个虎头虎脑的儿子,顾原之不禁也是眼眶微润,模样变得亲切而温和起来,之后双手往虚空之中一伸,对着顾贺缓缓说道:“贺儿,日后你要好好跟着你堂兄啊,辅佐好他,光大我顾家门楣。”
说完,顾原之慢慢看向自己面前的妻子柳氏,看着柳氏那略显疲惫的面庞,顾原之不禁微微一笑。而后,面色便慢慢变得阴冷了起来,脸上的肌肉也开始缓缓抽搐。
最后,顾原之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猛地一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抽出身后侍卫身上的腰刀,转身一刀横刺进了柳氏的腹中。
尖刀刺入,只见柳氏嘴角上缓缓流出一行鲜血,但脸色却是十分安详,再也没有了刚刚的疲惫神色。显然,柳氏对顾原之的这一举动并不感到惊讶。
看着柳氏慢慢从侍卫的手中滑脱瘫倒,顾原之也是微微闭上了眼睛,然后迅速把刀一反,刺进了自己的胸膛里。
整个事情在顷刻之间完成,当侍卫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都早已倒在了血泊之中。
“父亲!母亲!”
“叔父!叔母!”
顾贺和顾言几乎同时咆哮着。
一时之间,两人眼上都蒙上了一层湿湿的薄雾,紧咬的双唇也渐渐开始泛紫。
“冲进去,杀光叛逆。”
显然现在顾言已经悲伤到了极点,只听他声音低沉地说道。
“杀!杀!杀!”
听到了顾言的命令,早已激愤的将士们也是如同恶狼扑食一般,一股股地向着建业城墙涌去。
但这有着高大城墙作为依托的建业城哪有那么容易被攻破,只见顾言手下的将士们刚刚冲到离城门还有五十步处的时候,一群手持弩机的兵卒就从城墙的各个墙垛处站了起来。
这些弩兵没有片刻的迟疑,只见他们飞速地拨弄着手里的弩机,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一道银色的弧线就划破天际,泛着寒光的弩箭以俯冲的姿态直扑向了下首的士卒们。
而看到这些冲自己飞泻而下的弩箭,冲在最前端的士卒们不禁也是亡魂大冒,连忙四散开来,躲避弩箭的攻击。
但显然在这么短的距离下,士卒们也来不及怎么逃跑,只见一轮箭雨下来,不少的晋军士卒都被射死射伤,一时之间,哀嚎声四起。
但这时已经心起杀意的顾言怎么肯就此罢休,连忙呼喊道:“稳住阵型,稳住阵型!盾兵在前举盾护卫,其余人等在后缓缓跟进!”
听到了顾言的指令,慌乱的晋军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渐渐地稳定了下来。只见他们一边躲避着从城墙上飞泻而下的弩箭,一边保持着一定的秩序变换起了阵型来。
只是,这毕竟就在弩兵的眼皮子底下,就算再过于注意躲避,也是收效甚微。几番箭雨过后,晋军在城下丢下百余具尸体,才终于重新组织好了阵型。
“弓箭手仰射,压制贼军士兵。其他士卒紧随盾兵其后,杀上城墙!”
随着顾言一声号令,晋军又再次向着建业城发动了攻击。弓箭手们战列在队伍的最后,不断的齐射使得城墙上的叛军不敢露头,而其他士卒也在盾兵的护卫下,抬着云梯向建业城墙冲去。
没过多久,晋军就以极小伤亡代价,把数把云梯搭上了城墙。
也是幸好顾言率军赶到的及时,叛军才刚刚占领建业一天,还没来得及制作那些早已被前番守军消耗殆尽的滚木擂石。正是因此,晋军在攀爬云梯的过程也稍显得轻松了些。
慢慢的,各段城墙都有晋军冲杀了上去,与叛军展开了肉搏。
而顾言和顾贺两兄弟此时也是稳稳地站在了城墙之上,各自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砍向面前的叛军。
没过多久,两人身上就都染满了鲜血,眼神也变得空洞起来,似乎此时的他们心里只有杀戮,手中的兵器挥舞着,带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但他们毕竟也是凡人,体力有限。这样猛烈的攻势没能持续多久,便开始逐渐力竭,兵器的挥舞也开始显得缓慢起来。
“噗呲!”
一个叛军士卒看准时机,趁顾言力有不逮的时候,斜间刺出一矛,直扎进了顾言的左臂。顿时之间,顾言左臂涌血犹如喷泉。
“贼子休伤我兄!”
正在一旁抵御着数个叛军士卒的顾贺看到顾言受伤,不禁大惊失色,赶忙一记长槊横扫,逼退了身边的叛军,大吼着向顾言冲来。
“贼子受死!”
已然冲到了顾言身边的顾贺,眼见叛军士卒还想继续攻击顾言,不禁大怒,忙抖动起长槊,使出一记直刺后又是一记扎挑。不一会儿的功夫,只见顾言身边的叛军士卒尽皆殒命在了顾贺的槊下。
“兄长,贼人势大,我军抵挡不住。我看咱们还是暂且撤退吧。”
顾贺看着仍在往外冒血的顾言左臂,不禁眉头一蹙,向着顾言说道。
而此时的顾言也是脸色煞白,已经无力说话了,只好微微地点了点头。
见状,顾贺也是一只手扶住顾言,一只手横使长槊,扫退了又扑上来的叛军士卒。而后对着不远处的郭士谦和一众晋军兵卒喊道:“众军听令,撤!”
说着,顾贺把长槊往城墙下一扔,一闭眼,抱着顾言跳下了城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