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动着尺,荡漾着波。
尺有余波而意无穷,专心致志崔如梦丝毫没有在意刚才发生的小插曲,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可她没有想到,仅仅就是一个扫地弟子惊鸿一瞥,就会造成剑阁未来数天之中最为“恶劣的”影响。要是她知道,会不会以电光火石的速度把那个弟子给掐死?我感觉她应该会的。
保护隐私,人人有责。
咫尺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时而轻盈如燕,点尺而起,时而骤如闪电,落叶纷崩,一尺激起千层浪……元气夹杂于其中,发出声爆的轰鸣之声,然后是乱石拍空,飞叶走枝,又飘悠悠的落入尘世,让人不知其所止,深深惧人,尺与元气相结合,愈来愈像这这一件上称的工艺品了。
她爱尺是有原因的。
这还从一个先贤说起。……这其实就相当于现在的偶像力量。只不过这个先贤比较残忍,但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乱世乱世多少年了?
谁还给你讲究仁义礼智信?
都会背叛的,正如你刚开始发的誓。
保质期很短、很短。
……
扶摇直上九万里,一回舞尺一须臾!这是叶浩然给她讲的须臾,其实也算是从青云须臾峰上盗来的句子,但天下文章一大抄,你抄我抄都要抄,所以也就不你我分家,也不用讲究什么生疏了,都是一家人,何不一起抄抄为乐。
不合群的人可能是看不下污渍,也可能是没有机会。
又练了不知多久尺法,天色看起来也不早了……崔如梦才舒缓下练尺强度,她说过这是她爱的,那就值得。每日不可少,少了人生就不完美。
汗渍侵湿了短衣,崔如梦觉得这种感觉不大舒服,她抬头望望天,观摩一阵大约时刻,才决定今日就到此为止,她把咫尺背于身后,用手臂夹着,就往木屋走去。
稀薄的惨淡晚霞已经在西方天空上摇曳,被咬成弯弯的月牙儿也被放出来了,桃树林随着风在沙沙作响,树影婆娑。只不过少女的心并没有因环境而觉得怎样怎样。相反,她更加淡然,觉得轻松不少,揩去两鬓的汗水,崔如梦就翻窗进了屋。
这种行为要比从门进快些。
这不单单考虑的是距离,还有其他的很多因素,譬如洗澡……
一阵窸窸窣窣后,崔如梦费力的脱下了黏在皮肤上的汗衣,然后再一一解开内在的亵衣,抓起挂着绳子上的沐巾,就朝着帘后走去。
那里早早的便放好水了……
蒸腾着雾气……女子用玉手试下水温,发现刚刚好,不禁佩服这个“小月”还真是细心呢,水温和时间把握的刚刚好,还有,这不是她最爱的丁香沉香木瓜花么?
“小月,我爱死你了……”
少女蹦蹦跳跳,手足舞蹈。
只不过,她还光着身子……
小月是她的一个婢女,也是唯一的一个婢女。崔如梦性子坦率,不是啥矫情的人,要是矫情,也是对她的师父……所以在刚开始的时候,她拒绝了师父的这个提议,但老人家嘛,太磨耳朵了,于是她也就半推半就的同意了,但只能有一个。
二人说是主仆,但平日里也没有太多是局限,等级也不分明……不需要这么多的规矩,没啥用,但底线不能逾越,这是绝对的,不能容忍的……
现在看来,这个“纳婢”决策其实也是正确的。
至少小月每日是从木屋后上来的,给她准备些需要的东西。她们二人平日里也见不上几面,小月也不会打扰她练尺画画什么的,这样就足够了。只是自己的做糕手艺没有小月好,这也算是一个遗憾。
想比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听到一个欢跃的喊声,“如梦、如梦。”然后就是一杯暖暖的牛奶抵到嘴边,逼迫自己喝下去,不喝都不行,因为小月的劝告实在是太羞人了……
“小仙女梦梦……不喝牛奶不利于这个…”小月指指她的胸口……“发育呢,俺奶奶讲过的,老人家的话很有道理,所以你要多喝……才好长大…”
崔如梦气鼓鼓的瞪了她一眼,还是被迫的喝了下去。
崔如梦排开水波,不禁心神一阵荡漾,表情更加红晕了些,她不解自语道:“这个要这么大有什么用呢,哼……”
崔如梦身上有块胎记,似圆月。
崔如梦看着为她忙前满后的小月,情不自禁的笑了,这个小月比她更像傻狍子,因为走起路来带风不止……还双蹄并用……哈哈哈哈。
等她再次从帘后出来时,她已经洗好了澡,换上了一身白色纱衣,这种变装——给人一种澄澈透明的感觉,一阵穿堂风吹过,飘起的裙摆给人以一种飘逸清爽的感觉……
她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身上冒着热气,俏脸带着红晕,如同出水芙蓉一般,香气扑鼻,美不胜收。略显娇媚妖娆显出一种别样的风采,突然由可爱变得成熟,让人心生揉爱之情。
……
按道理说,她还小,才十几岁。
再进一步想,她也不小了,居然已经有十几岁了。
……
崔如梦不做作,也不虚假。
就拿刚才来说吧。从她翻窗进出的熟练动作里我们可以看出这是个向往自由的女孩。当她奔跑停下时,她选择走进了这片海洋里,是桃树的海洋,还有轻轻抚着朵朵桃花。
她选择在这片刻歇息之时,独倚桃树,眺望剑庐上的小尖。
“不知道师父有没有突破?”
少女螓首,然后是微笑。
因为她对她的师父有这个自信,他师父对他自己也有这个自信。
“师父,为什么你能入宗师之境呢?”这是曾经的问题了……
“因为为师一剑便是万法…可移山倒海……如梦,人生如梦,廖廖不长久,如梦还要多加努力啊。”
“师父,我会的。”
“可坚持这东西往往最不值钱。”
“师父,你们的不值钱,可我的值钱。”
“这样最好,你排行十七,也叫做十七吧。”
“我是十七?我是十七!”
她开始了修武,练尺,就住在这独崖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
当她一路翻滚到…最后站到了崖边时,她朝下望去,半山腰处长青的松树伸展着苍劲的枝干,山脚下大樟树撑起绿阴大伞。还有那两个烦人的扫地弟子,
“你们为什么要看见我?”
崔如梦很是困惑,然后噘嘴不悦。
……
奔跑,练尺,洗澡,画画。
练尺练了这大半天,效果不错。已经把昨日喝酒残留的疲惫无助洗去,她的精神也变得极为亢奋,但元气耗尽身体也会乏,此时就必须要歇息一阵,开始另外的一项“事业”。
崔如梦翩翩地转了个身,抖动着裙子。笑吟吟地来到书桌前,开始了她每天必做的另一件事情——画画。
先调整好身姿,用咫尺压着纸张,再研磨准备饰墨,把这些准备好的东西放入精美的调色盘中,再一边用水调和,另一边用葱指捻捻笔触,崔如梦就做好了画画开始的所有必须准备。
从小,崔如梦就喜欢画画。
开始是无目的的随意涂鸦,在叶浩然的胸口上、在剑庐的墙壁上、在木屋的地板上、在鸟雀的翅膀上。
可能是因为她的母亲就擅长画……所以才能在娘胎里无形地教导女儿画画。这是叶浩然猜测的,毕竟江南娇娘谁还没有个好绣工……那就需要一手好准备——画。
这也是她年幼时最喜欢的一件事,用来打发时间……一个三四岁的稚童连续画上三四个时辰,连吃饭都忘了,可崔如梦这个小娃娃却一点都不嫌累,即使身上都沾满了颜料,依旧笑呵呵开心的很。
画着画着就有感觉了。
技艺也长进不少。
这日,叶浩然半真半假的开玩笑劝刚刚到十岁生日的她:“十七,你在画画方面上天赋卓绝,要是专心致志,定能成为天下一等一的画师,一幅画可值千金,不然侧武,重画?怎么样?”
崔如梦摇摇头:“烬——是我唯一的偶像,我不能随意地更改想法,对不起师父。”
叶浩然也后悔啊,谁让自己把《天下凶谱》给她的呢。
但这也符合叶浩然的心思,于是他就把尺给了她。
让她兼修并续。
那个也不遗弃……
……
书桌上有幅画。
这是昨日崔如梦未成的画,也是一幅足足有半米长的长画;昨天崔如梦是没时间画了,因为喝酒喝醉了……
她看着自己昨日在醉时留下的几笔,不禁哈哈直笑。
有着胖鼓鼓肚子的酒壶被画成了捂着肚子的叶浩然……不用多说,还真的不错很搭这景致。
“适景而作啊,”
崔如梦用黑黑的笔尖点出叶浩然的柳眉……
还有腮红……
最后再加上腰间的一柄佩剑,那就更好看了。
她倾心俯身,收敛心神,慢慢画着,一笔一笔勾勒出一个又一个的人物,上面有桃林里自己奔跑热身的场景;也有偏僻道旁自己勾搭江晗二人眉来眼去的场景;也有自己去剑庐时,叶浩然和自己一起喝茶吃糕点景,叶浩然揉着自己的头的景;
崔如梦哎呦一声,忍不住在旁边又画了一个瞪眼惊呼的‘自己’。
既然自己也入了景,那就再也分辨不出真假了。
崔如梦脸上的表情如同朝廷上诡谲般,变化的极快。这段时间内,她是表情保持在微笑的频道中,因为崔如梦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心中的感情也融入笔端。
让笔触生花…才可以称之为妙笔。
这种变化,要靠平日里的累积,什么东西都有线条,一笔一笔就可以描绘出,任尔东南西北风?可以用曲线来描绘你,只要是能想到的,就都能描绘出。
一幅画,融入的感情越加浓烈,她也越加痴狂。
夜深银汉通柏梁,二十八宿朝木堂。
月光把木屋里外都照的发亮,屋里也早就点上了灯……这是窗边的一盏明灯,无数次映在弟子们的脸上和心里。
看着缥缈灯光,有两幅景物。
一是无端的感慨。
心中的花枯萎,时光它去不回……剑阁里的一个弟子宅屋中,杵在窗边看月亮的深沉男子突然开口:
“刘九日!我们做错什么了么?
刘旭:“没有……”
“那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们俩?啊?我真的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二人是天泽二十二年间的弟子,经过师姐师的大肆渲染,不约而同地喜欢上了独崖那个名为十七的师姐。他们以为真人就如同画像上一般,可昨日的惊鸿一瞥,让他们心碎如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