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崖上有间小巧的木屋…上面停着几只鸟雀,桃树的枝条懒洋洋地搭在檐牙之上,自在的生灵与人造的木屋巧妙搭配,相映成趣。
木屋不远处有个小小的潭。
潭里的水很清澈,潭中养着鱼,大约有百许头。
在此时,和这景最不融的便是眼前的这个赤脚女子了…那人端着个杯子,一边用右手从潭里舀着水,一边用左手拿着根“牙刷”(明朝已有,和现在模样差不多),她的模样是不太美观,再加上才起没有束发,显得凌乱……所以从远处看,就可以看到这里有个龇牙咧嘴的“东西”随风飘舞——
“长毛洞白牙人”。
或者换句好听的话来说,是齿如瓠犀,牙口好;雾鬓风鬟,发质好……反正横竖都是好嘛。
只着一袭白裙简单裹身,崔如梦感觉整个人都是懵懵的,昨晚喝了几瓶桃花醉,实在是不应该。
她悔恨地敲敲头,感觉有些懊悔,但也没啥大不了的。因为反正就她一人在独崖之上,也没有人能看她这副邋遢模样,这个……也算是增加几分安慰色彩。
她继续用牙刷捣着牙。
嘴里不自觉的哼起:“刷刷…牙,刷刷…牙,刷刷…牙。”
她的小声哼哼是不好听,肯定是因为她嘴里塞着个牙刷,让她吐字不清导致的;喝酒喝高了肯定也不能怪她,要怪就怪桃花醉太过美味了,导致她喝醉了。
罢了罢了,与我无关。崔如梦这般自欺欺人……
咕噜噜噜…崔如梦猛的把漱口的水尽数吐进了潭水里,鱼儿们受了刺激,乱窜了一阵,溅起水花。
“别闹,别闹!”
女子安慰着这群受伤的鱼,却没有什么收获。
……
崔如梦打了个哈欠,用衣袖擦擦惺忪睡眼,心想自己怎么还这么困?她把杯子放到草地上,把清洗干净的牙刷给投进了杯子里,
“哇哦!居然投进了!”
女子瞬间高兴起来,一蹦一跳的…像个傻子。
她用手捂着嘴,不然龇牙咧嘴的笑太丑……等她开心了会,绕着谭水走到另外一侧后才小心挽裙蹲下,用这一侧清澈的潭水洗手,再照照自己的“形象”,可惜这倒影中的女子和平日里的淑女一点也不似……头上的发丝还被风吹的炸毛了……
崔如梦无奈的伸出双手,掬一点水轻轻地沾湿头顶上那撮高高翘起的头发,然后捋平……等一切都大功告成后,她才用纤纤玉手随意的把满头的散发给束成了个简单的马尾。
扭头潇洒离去,顺便甩了个发。
发丝赘着水珠,在晨曦下可谓是亮闪闪的。
……
迎着清晨明媚上阳光,崔如梦掂着白裙的一角,用手肘撞开木屋虚掩着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她熟练地关门,然后一下子就把身上那件碍事的白裙给扯下…她的玉足踏在泛着釉色的木板上,再用白藕般是手臂掀开薄薄的帷幕…崔如梦撇都没撇那书桌上躺着的孤零零画卷……就直接就走到了一个搭满衣服的衣架旁…
看着看着,崔如梦整个人就像是呆滞了般,停了许久,其实这应该算是她在思考穿什么……
她思考的时候很安静。
就像现在选所穿衣衫一样。
只不过就算是选择的再好,她也不可能立刻得到,这些都是安慰,对自己想要却不可得到的安慰,因为她要根据自己在今天不同的需求来选择搭配。
一滴水顺着她的秀发滴落到脖颈,然后是凸起的锁骨上,然后往下滑,选择从山腰处徐徐行过,复行数白缎,气喘吁吁的它终于停下了脚步,等到新的力量涌进它的体内后,它才继续前进,有漩涡吸引着它,它依旧坚毅不为所动,朝着山下奔去。
它又滑了很长时间,终于停在了崔如梦的膝盖上,体内的精华如断线的珍珠,一点一点的流失…让这女子的玉足上清水滴滴,乍开的白莲,更出脱得晶莹可爱,银装素裹,光明似月。
露珠干了,因为它完成了它的使命。
在屋里的一阵窸窸窣窣后,女子才从架子上取下一件浅蓝色对振式收腰托底罗裙,女子看着这水芙色的茉莉淡淡的开满双袖,又对着一面窗子按照自己的身材比了会,才恋恋不舍的放回原地。
她要找件合身且不束身的衣服。
她的衣衫大多都是秀美典雅裙缛,不太适合练尺时的高强度动作,所以崔如梦没有多加思索,还是把目光投到了另外一个衣架上,这里有几件男装。
穿上了短袖,露出半截玉腿,把头发往上扎了个小辫子……
崔如梦摸着辫子笑了笑,等她对着铜镜舒展了一下自己依旧的窈窕身材后,再次得意的笑了笑,心里不由得想起昨日里师父叶浩然夸赞她的话。
“师父真是虚伪,骗人,人家明明比……你描述的更好看!哈哈哈。”
她捂着嘴巴噗噗的笑了起来,因为她自己说的话实在是太好笑了。
崔如梦看着窗外随风而动的枝条和那什面的嫩芽,没有多加思考,就用细长的手臂把这一绺多余坠发给扯到耳边,再用一截指头宽的束枯竹枝插入发里,压了压,保证不会散开,然后就快步走出了屋。
因她身形纤瘦,所以她看起来是轻飘飘的。
“练尺吧。”
这是每日必做的,和吃饭睡觉上厕所差不多。
她的武器是咫尺,长达七尺,径一寸有半,通体由海外西洋玄刚铸成,尺轻且坚,适合女子使用。这是崔如梦在七岁时说出自己心愿后,叶浩然派人…
插一句:这人就是闲游流水,被叶浩然的奖赏(这也就是流水剑道的来源,郭诛仙跟着叶浩然潜心多日,如潜龙在渊,最后一朝悟得。)给吸引来的,但由于其本性恶劣,要求者只是让他去锻造个尺,他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居然还带了几个人一起去,还勾搭了一个人,最后再杀了不少人,也更改了一个当权人。
…去海外求的…让那群金发碧眼的西洋人给锻造的,最后又送去青云,让须臾峰的主人给亲自操刀检验,考察其用。
经过三年的辗转翻折,咫尺终于是在崔如梦十岁生日时送到了木屋外,据说:打开装尺之匣时,
尺气映面,发眉俱碧。
只不过看者寥寥而已……独崖上也仅仅是热闹这一天罢了,然后就是整日里呼啸不绝的尺声……
……
有一慕其师却另寻捷径的商人道:老时遇女,初十年华,已觉春心动、料峭吹酒醒,容颜堪大作,黛眉携远山,明眸瑶如月,朱唇一点绛红其间,配着这桃花沽酒……解人寂寞,若年轻三十载,定不放过!
可,这容颜倾城,面却冷如冰雪般,是何囚住了春?细细眉宇之间,有五分冷傲气息,五分狠厉,一袭乱白衣,更显的寒梅傲雪,气势逼人,让人难进,难退……
这都是逼话……
听者只觉恶心…五六十的人了,你这个大爷想的是真多……
所以她后文中的冷和厉,都是有原因的。
因为崔如梦那时被人从睡梦中吵醒了……而且面前出现的还都是些猥琐前辈,所以面容自然冷如冰雪……
莫非还要笑给你看?
无聊……
真是无聊……
你懂啥?你长得好看来看我也就罢了,可你是这么的……瘆人。
……
啪嗒一声,崔如梦翻窗而出,潇洒落地。
被惊住了的鸟雀们振翅扑棱棱的飞到一边的桃树上,叽叽喳喳的热切讨论,开始记录如梦这美人儿新的一天。
崔如梦有明确的计划,所以她能根据自己目前的状况,来调整每日在某项上所花费不同时间。
今日主练尺法和画画。
因为昨日多喝了几瓶桃花醉,所以画卷还摆在书桌上,迟迟没有动笔,这算是遗憾,没有昨日事昨日毕。
“哎呦…”女子用略微埋怨的眼神看着那个酒壶。那个酒壶倚着桃树,和她昨日的醉态一样…一个是清丽少女,一个是醉酒老翁。
她捻起壶盖,手臂使力,慢慢的绕了几圈后直接把这个酒壶给扔飞了出去,扔进桃花林中。
一路上崖下的公鸡已经开始打鸣,东方的天色里露出了更多白光,崔如梦围着桃林,跑出小半圈后,才觉得身体症状更明显的还是脑袋…的确是有些酸胀,昨天的过度饮酒终究还是带来了不良影响的,不过横竖活动开了,或许跑一阵,出一阵汗是不错的治疗,于是继续前行。
……
跑着跑着,十七就把拖拉着的靴子给跑丢了……
崔如梦懒得去捡…依旧郁闷的继续奔跑…她知道自己一贯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所以其师父叶浩然才会给她屡次提及“淑女”二字,让她也能成个淑女…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个习惯,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改变的。
女子赤着足,在草地上奔跑,然后被一截枯枝给绊倒…然后是被迫地翻滚、翻滚…跳跃、跳跃,由于姿势很规范…所以她在空中调整自己的姿势…看起来就像是个活脱脱的傻狍子,又是一块石头…她终于停下了翻滚。
这也已经到了崖边,她摸着脏兮兮的脑袋,感觉那里原本是一瓢水和一碗面粉安安稳稳的相处,但现在已经成了和成了浆糊…她不想动,因为疲倦感侵袭而来。
站在崖边,看着下面房屋庙宇,她轻轻地闭上双眼,张开双手,摆出个大字型的动作。
欢舞着的鹊儿不再安静,争先恐后地从树上飞下,停在了她的肩膀上,跳着、叫着,叽叽喳喳的为她梳理着拧成一结的长发和脸上的草屑,崔如梦笑着,也温柔地做成回应,为这群鸟鹊儿顺着羽毛。
这简直就是百鸟朝凤,
本是天仙般的女子。
可经过了这一场挫折……所以…她现在就是一颗伤了风的星辰,衣服破了个洞的女弟子…她的身子和脸上都脏兮兮的捡破烂的…但她的手里还拿着那个空酒壶……是她在巧合之间抓到的。
远处有人注意到她了…那是个男弟子,正在剑庐不远处用长扫把扫着地,只是他的手指已经指向这里,嘴形也是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崔如梦元气波动……心里懊悔…一瞬之后,女子的身形就消失了,……就像从没来过,只留下惊愕的鸟雀在扑腾。
在她离开的那一瞬,崔如梦只听到一句撕心裂肺的问话,“你是十七师姐…哥么?”
“怎么了,小石,刚才是幻觉么。”后面来了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那、那、那那里就是有个女的,不!是好丑好肮的哥哥……”王石掩面哭泣,一边说着话,一边嘴里结结巴巴……他听说过十七师姐的事,也清楚对方的特权,只不过,那个女子肯定是那个男子。
衣衫不整,邋邋遢遢…浑身冒着汗气,难闻的要死…哎呦!可不能再想了,越想越毁人的眼睛和心灵……
“哎呦,我的心碎了…居然是个男的”
刘旭拍拍他的肩膀,同样哽咽道:“我的心也碎了,真没想到啊。”
王石道:“我后悔了…昨夜不该对自己这么残忍…”
刘旭搂着他:“我也后悔了…我的量可是比你多,损害身体比你要严重。”
王石道:“呵呵。
这是什么?女扮男装,还是女装变态?十七师哥,十七师哥,你是个人么?坑骗了剑阁里一干弟子们的感情和身体…昨夜咱俩无眠,看来今夜我们也要无眠了。”
刘旭苦笑回应…昨夜是二人意淫十七师姐,可今天晚上他们二人就要因为女变男而哭泣了…
剑阁里传的有十七师姐的简笔画像,虽只是聊聊几笔,但也很传神,能把一个人的神韵和特点给全部表现出来。但要根本不是一个人的话,这一切也就可以解释了,隐瞒了弟子们这么久的事实,就要被大白天下了吗?
“我不会让你为非作歹的!十七师哥!”二人同心敌忾,握紧双拳,二人对视,看着对方通红的眼睛…
“石儿。”
“旭儿。”
“决定了么?即使前方我们会迎接灭亡…”
“旭旭,石儿已经决定了,就算有再大的风,也挡不住…勇敢的冲动,我知道…我的梦,我知道…你的痛,我知道你的所有感受!”二人紧紧相抱。
“石石,”
“旭旭。”
“加油。”
“加油!加油!加油!旭儿,为我剑阁弟子们争光!”
“石石…要是我走了,可千万不要想我。”
“我会陪你的…不离不弃。”
二人手拉手,带着憎恶的表情…一起走向了传播“真理”的不归路!
这一改变简称为“弃帚从理。”
只不过在一个星期后的“造化”后……他们俩彻彻底底的认清了自己的错误,还做了检讨……但事已至此,他们二人还是被众弟子给耻笑了二十年。
……
他们石旭要做时代第一人,即使最后结局凄凉…那又有何妨?只要有凌云之志向,定能一览众山之小!他们二人,石旭组合,开动了……面对这剑阁里最为黑暗的黑暗、最为内幕的内幕、最为混沌的混沌…进击吧!石石和刘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