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咄,咚……”
茂密的丛林间,传出一声紧似一声的斧头砍伐声。
斜阳下,一个身穿粗布短衫的少年,此刻袖子卷至臂弯,双手紧握柴斧,腰胯发力,朝着面前一棵碗口粗细的柞树根部挥去。
这是他要求的,没毛病。
斧子,够霸气了吧。
刀刃闪着寒光,树皮碎屑飞舞。
正值春夏之季,日暮,汗气正盛。
少年双唇紧抿,眉目凝聚,细密的汗珠缀在额头和鼻翼,白皙的一张小脸上,鼻梁显得颇为高挺。
景翳翳以将入,抚孤松而盘桓。
砍柞树是为了烧成炭火,那么一定要选这样的大粗树,成品才能多且好。这是时浩讲的,很有道理。
……
出于对师傅的关心,吴宁平学以致用,从上次山顶回来,就在床下准备了很多药材,要为他的师傅壮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起兮……
品了品,这不对味了啦,吴宁平打了自己一耳光,“怎么能说自己师傅的不好呢?改成定会还,嗯,好句!”
一定要回来,这是必须的。
天边划过鹤鸣叫声,吴宁平用汗巾擦去额头的密汗,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他潇洒一甩,侧身扶树,轻轻一弹!
远处是水落声,近处是倒塌声。
这颗树向着吴宁平给它安排的轨迹倒下去,砸出了一片空档,也惊住了深山老林里的猛兽,吼叫声连连,皆是为了捍卫自己的领土,恐吓入侵者。
猛兽如此,师傅亦然。
“莫非真的是为了女人,师傅万万不要冲动啊。”
“师傅,不管怎样,你都很了不起。”
吴宁平朝着院子的方向弯腰行了一礼,表情很端重,今天晚上,一定要套出些话,打探清楚师傅的去向,不然就愧对二人之间十几年的师徒情谊啊。
宁平哼着小曲,晃悠悠的回去了。
这树先放在这里,要等师傅一起来搬。
很清楚,吴宁平没有时浩那样的剑。
……
屋里来了个不速之客,这是吴宁平不愿意看到的。
虽然来者都是客,但显然,吴宁平没有这样的觉悟。
因为来者是老高,那个丑恶拐骗的人。
“你!”吴宁平的小脸被气得涨红,短剑也被他拔出,要和老高一决胜负。
然后,一脚解决。
至少老高还算是有点良心,送给了他个小玩意儿。
……
吴宁平呆坐在位置上,双目溃散。
“来,喝茶。”老高毫不客气,已经把这几间小破屋当成了自己的家。
白鹤才带来的玉叶长春茶,提到白鹤,吴宁平就有印象了,这只鹤,往来已经很多次了。每次来,都带着些物品,或是一乡特产、或是一纸书信和几句慰问。
吴宁平不知道那头的人是谁,也不想知道。
平平淡淡挺好。
屋外的鹤叫了几声,“嗯?”时浩看着吴宁平,嘴角笑了笑。
老高也笑了笑。
吴宁平低着头,生怕牵扯到自己,昏暗的灯光下,外面一片漆黑,屋里二人相视一笑,定没有什么好事情。
嗷,无辜的小吴宁平就被一脚踢了出来,连茶杯的边缘也没碰到。
“早知道,就喝一口啦。”
“吴宁平,先去给鹤儿喂食,然后再去厨房里切菜,一会我们三人吃火锅。”
老高附和了两声,语气很得意。
没想到,“恶霸”吴宁平也有这样的下场?
“嗯,”吴宁平难过地哼了声,掂起一水桶,摸摸鹤儿,换来阵阵亲呢,然后到溪边打桶水,混好小鱼,再摸摸鹤儿,才幽幽的走向厨房。
“嗯,权衡之策,这是暂时的。”
“这个小爷我很伺候不了,另寻高就!”
“哎,谁答应我的?”
“我也不想死啊,太危险了。”
嘶~“信守承诺才好。”时浩饮尽杯中茶,用大拇指轻轻的拨动剑柄。
老高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话锋一转,说道,“我应了,认了,就五年以内。”
“这样才好嘛,来喝,喝!”
二人碰了一杯。
吴宁平听到了些碎语,没有把这放在心上。
厨房里的灯很亮,像是为了防止什么事情发生,譬如手被刀伤了,用刀切萝卜丝,这是件精细活。
刀功要好、手臂上要有力气,才能快准狠,下刀如有神,切出个与众不同但很受欢迎的花样,精致的像朵花,十二岁的吴宁平已经能很好的胜任这件事,虽然他还是只是个孩子。
把案板上的丝丝扣入碗里,接下来,吴宁平就要切肉片了。火锅,怎么能没有肉呢,吴宁平对泛着膻气的羊肉不太感兴趣,甚至还有些厌烦。
他喜欢吃猪肉。没错,就是当今王国主人的姓氏那个猪,那个朱,虽然不准直呼,但旁敲侧击打擦边球还是可以的。山林里,罕见的没有锦衣卫的耳目,那就很随心所欲了。“我就爱吃猪,你能怎么办?”“变成了个猪,也不管你事。”
小孩子幼稚的想法虽不成熟,但也是有原因的。毕竟,隔着层仇恨呢。
吴宁平切的尤为认真,像是处理砧板上活蹦乱跳的大帝,身体里的当元气充盈丹田之后,依心念循经脉而行,有一部分逆着虚府的通道,直接灌入了后腰肾门之上的雪山关处,然后猛然发力!
啪叽一声,吴宁平才回过神来,这砧板不耐砍啊,手忙脚乱且慌忙的把它给拼接好,吴宁平才松了口气,对外面时浩的询问声置之不理,
“没事哈,你们继续!”
“急急慌慌,干什么呢?”
“说了没事,你们等我好消息。”吴宁平有些急,索性直接粗暴扯下来,用半块就好了。
“师傅说做事要决绝,此事想必应该不会怪我。”
待吴宁平抚平内心的涟漪,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切菜洗果。
“因果报应,身死道消。”
呼,这次是箭气。
……
“孙老狗说些什么?”
“嗯……”时浩沉默片刻,似是不想提及,目光在梁上扫视片刻,幽幽开口说道,“是催促!无耻的催促。”
“他想让你死的快些。”老高表情也很凝重,思量一番。
“嗯,本来就不是人了,也没必要让他把我当人。”
“当年,也的……”
“简不也一样嘛。”
时浩扫视他一眼,把炉低的火苗吹的更旺些,沸水嘟嘟的响着。
时浩继续说道“还有些花边文章,无非就是宫里的那位皇子长得很好看,那家大臣又娶了个妾,死了哪个老头子,谁谁家里有什么红白之事。”
“你我不也算是个老头子嘛。”
“你比我好些,活的长些。”
老高喝下那杯茶,再次得意的笑了笑。
老头相互攀比下寿命,确实也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尤其是在对面这人的面前,更加快乐无双了。
雾气腾腾,水汽缠绕在二人的眉眼间。
时浩又擦了擦时剑,让它亮彩依旧。
“来喽!”吴宁平捧着一大摞满当当的碟子推门走了进来。
……
寄生草·无我原非你
清代:曹雪芹
无我原非你,从他不解伊。肆行无碍凭来去。茫茫着甚悲愁喜?纷纷说甚亲疏密。从前碌碌却因何,到如今,回头试想真无趣!

